初六日清晨，元军战船已冲破宋军阵线，杀到近前！

火箭如蝗，投石破浪。元兵跳舷，刀光映着海面血色。

“将军！我军阵线破了！”亲兵嘶声大喊。

张世杰看着节节败退的宋军，看着燃起熊熊大火的战船，双目赤红。他猛地拔剑，砍断战船之间的铁索，嘶吼道：“砍绳！护驾！保护祥兴号突围！”

链锁崩断声里，张水生挥刀砍翻登船敌兵。胳膊突然一阵剧痛，他低头，看见鲜血汩汩流出——左臂中刀，血喷在柱子脸上。

他咬着牙，忍着痛，一刀砍翻那元兵。

“哥！”柱子举盾挡来箭，盾面刻的“宋”字溅满血。

“站稳！”张水生撕衣裹伤，眼角瞥见“祥兴”号上人影——

陆秀夫站在小皇帝身边，观察战况。

战船已被团团围住，火光冲天，无路可退。

他蹲下身，轻轻理了理小皇帝的龙袍，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穿透了所有的喧嚣：“陛下，国事至此，陛下当为国死。靖康之耻未雪，今陛下不可再受辱。”

他解下腰间佩剑，缓缓抽出，把剑鞘重重一掷，提着宝剑，一步步逼向妻子儿女。

陆夫人整衣敛衽，向皇帝方向深深一拜。牵起儿女，彼此对视一眼，携手跃入波涛。

陆秀夫闭目一瞬，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他扔下剑，走到少帝身边，跪地，对小皇帝郑重三叩首。

然后，起身，取白绫。

“丞相！”有宫女哭喊。

陆秀夫不语，将八岁孩童牢牢缚在背上。转过身，望着满船将士、望着文武百官、宫女官眷等人，望着那些或伤或残、或悲或惧的脸庞，深深一躬。又向临安城方向深深一拜。

紧接着，他手捧传国玉玺，大踏步至舷边，迎着海风，仰天长啸：

“大宋，不降！”

一声高呼，响彻崖山海面，震得海浪翻涌！

陆秀夫背着小皇帝，纵身跃入大海。

海面刹那死寂。

张世杰手中剑“当啷”落地。老将军望着陆秀夫消失的浪涡，浑身发抖，忽然仰天嚎哭——哭得像失崽的狼。

“丞相殉国了！”哭声炸开，“小皇帝殉国了！”

张水生和无数将士，丢下兵器，朝着祥兴号的方向，砰然跪倒，重重磕头。额头撞在船板上，咚咚作响，鲜血直流。

哭嚎声震天动地。

“丞相！陛下！”

“大宋！大宋啊！”

“杀——！”

他们猛地站起身，红着眼，嘶吼着冲向元兵，像一群扑火的飞蛾，明知必死，却义无反顾。

一名元兵举着盾牌冲上船，一刀砍倒了柱子。

少年倒在血泊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面刻着“宋”字的盾牌。

“柱子！”张水生目眦欲裂，一刀劈死那元兵，抱住柱子。

少年气若游丝，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哥……我想吃……你做的鱼汤……一定……很鲜……”

话音未落，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张水生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还没来得及悲痛，就被一名元兵踹翻在地。冰冷的刀锋架在脖颈上，寒气逼人。

“降不降？！降则免死！”元兵厉声喝问。

张水生望着茫茫大海，望着那些不断跃入海中的宋军将士，悲从中来。他猛地挣开刀锋，一脚将那元兵踹进海里！

然后脱力地倒下，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见无数宋军将士，扔掉兵器，高喊着“大宋不降”，纵身跃入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