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9年,南宋的二十万残军在崖山刚刚安稳度过一个让人难忘的春节,随即就迎来了从潮州出发的张弘范及2万元军精锐,其士兵多是擅长水战的汉军,并装备了400多艘战船。
占比最高的是泉州降将蒲寿庚献出的水师战船200艘,这些船多为远洋商船改造的武装船,船体坚固、载员多,熟悉近海作战,是此次攻打崖山的元军水师的核心力量。
还有100艘是此前与张世杰作战时缴获的宋军战船。
另外100艘,是北方元军打造的轻便哨船、火船,船体小、速度快,专门用于冲散宋军船阵、执行火攻任务。
船上还有被俘的文天祥。
文天祥由海丰鲘门港被押上元军战船,随军赶赴崖山。
船桨劈开黑浪,正月里咸腥的海风裹着冷雨砸在脸上。
张水生抹了把眼皮上的水,低头看见粗布衣裳的补丁上沾着的芦苇絮白得刺眼——那是昨日从崖山滩头扒的,塞在衣服里取暖用,早被雨水泡得透湿。
他本是临安城外的渔家子,三年前元兵铁骑破城时,爹为了护渔船,被马蹄踏碎了脊梁。弥留之际,老爹攥着他的手,喉咙里嗬嗬作响,只反复喊:“儿啊!儿啊!莫降!!莫做亡国奴!!”
后来,他跟着张世杰将军带领的宋军,一路南撤,从温州到福州,最后困在这茫茫崖山海面,成了水师里最不起眼的一名桨手。
“水生哥,手僵了。”身旁柱子声音发颤,十四岁的少年蜷在船舷边,嘴唇乌青。
“搓搓。”张水生把桨横在膝上,呵着热气搓自己龟裂的手掌。“想起临安元宵没?爹带我看舞龙,你娘给你买糖人儿。”
柱子眼眶一红,“元兵踏碎糖人摊那日,我娘就没了。”
今天是元宵佳节。船尾的破油灯被风刮得明灭不定,昏黄的光映着旗舰“祥兴”号的轮廓。桅杆上的宋旗早已被战火熏黑,却依旧倔犟地猎猎翻飞。
“水生哥,饿...”
身边的柱子凑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张水生摸出怀里那块干硬的麦饼——今日唯一的口粮。他掰了大半递过去,自己只留了拇指大的一块,塞进嘴里狠狠嚼着,满嘴沙砾感磨着牙床,梗着脖子咽下去时,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
“忍忍,”他拍了拍柱子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等打赢了,哥带你回临安,炖鱼汤,放足姜,驱寒。”
柱子用力点头,眼泪却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他望着黑沉沉的海面,声音发颤:“水生哥……我们,真的能赢吗?”
张水生没吭声,只是把船桨攥得更紧了。海水浸过脚踝,寒意顺着小腿往上钻,冻的骨头缝生疼。
他想起半月前,中军帐里吵得凶。
“将军!据守崖门入口,胜则坚守,败则退往银州湖,留得青山在啊!!”幕僚嘶声道。
张世杰彼时满鬓风霜,几日几夜没合眼。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沉声道:“持久战?咱们耗得起吗?号称二十万大军,可战之兵十不存一!若留退路,将士们不战而溃,大宋就真的完了!”
帐内死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船将士,语气决绝:“背水一战!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焚行营,连战船。”张世杰声音沉如铁,“千舟锁银州湖——要么赢,要么死。”
军令下,崖山陆地行营、宫殿尽数焚毁。一千艘战船用铁索连环,横亘银州湖东岸,摆出决死之阵。
用这种连环船战术,不但可防止士兵逃亡,还能对战船上的物资进行快速调配补给。
那天,陆秀夫站在甲板上训话。海风掀着他的官袍,声音不大,却字字砸进人心:“国在,人在!国亡,人亡!”
无数将士振臂高呼,声震海面,惊得滩头白鹭四散飞逃。可张水生分明看见,陆丞相转身时,悄悄抹了把眼角。
夜渐深,雨停了。月色从云缝里漏出来,洒在海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柱子靠在船舷上,呼吸渐渐平稳,早已累得睡熟。张水生毫无睡意,目光死死盯着祥兴号——那船上,有八岁的小皇帝,有最后的大宋风骨。
忽然,一阵啼哭划破夜的寂静。断断续续,细弱却尖锐,像一根针,扎得每个人心口发紧。
是小皇帝的哭声。许是饿了,许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