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电视机闪着雪花,饱和度极低的彩色视频在电子屏上一卡一顿,主持人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声调平和地讲出那些沉寂在娱乐圈的老故事。
戚司思思绪翩跹,回到小时候蹲守在电视机前的时光,原来一段视频可以保存那么久,哪怕时间模糊,哪怕声音陌生,可当被放出来的时候,他只用一瞬间,就知道这是当初的那个视频。
——当初那个让他对娱乐圈产生最初印象的视频。
“咔嚓”厉盛举起遥控器,关闭了电视。
狭窄的房间重回寂静,林助理早已悄悄退场,只余下不算明亮的白炽灯照亮在场两人的脸。
“你和你爸爸,真的长得很像。”厉盛反复说着这句话,咀嚼着词句,有恨,有不甘心,搅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不算完美的骗局。
相似的面孔困扰了他十多年,只有老天爷才知道,当他在福利院面前第一次见到戚司思的时候,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回到那个科技还不算发达,连短信都没有流行,聊天沟通要靠书信的学生时代。
“然后……?我爸是怎么对不起你了?”戚司思明显还没有多怕,还有心情在这来疑问句。
“我”字和“爸”字的组合从他的口中说出还有些许陌生,原谅他这个十八年没喊过爸的人,现在他爸人还没出现,又把自己卷进了一起绑架案,怎么想都觉得很无厘头啊!
“而且!我爸对不起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啊!你都是大老板了,居然也搞父债子偿那一套吗?!”戚司思大喊大叫。
厉盛和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别想通过大喊大叫吸引别人注意力了,这附近真的没人。”
被戳破心思的戚司思:“哦。”
戚司思继续头脑风暴,时间地点人物,时间不知道,地点是一个附近真的没人的山间小屋,人物貌似是他爸、厉盛和自己?
这能推断出个寂寞啊!
从刚才的娱乐报道里,为数不多可以知道的消息只有他爸以前是个长相不错的流量小明星,和地下女友恋爱曝光,加上公司不作为和粉圈动荡,最后泯然众人矣。
厉盛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你爸爸那时候,就靠一张脸在整个B市出名。”厉盛指尖微动,打火机靠近烟头,一边点着烟一边翻找着记忆深处,“没有人知道他老家,只知道突然有一天,B市大学城附近来了一个唱歌很好听的地摊歌手……”
停停停,这转换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刚刚不还是“绑架迷云”吗,怎么画风一转就变成“追忆往事”了?
盯着厉盛那投入的样子,戚司思也不好意思开口打断他,唯一想法是能不能帮他松松绑,他手脚被捆得好麻啊……
“长话短说就是你爸太好看了,顺风顺水地出道做了明星,还把我当时的女朋友抢了,两个人联合给我戴绿帽子,要不是被那时的狗仔爆出来,还不知道要瞒我多久。”
这长话短说也太短了吧!您这一根烟还没过一半呢!
在一片烟雾缭绕中,戚司思开始认真评估厉盛这公司的经济价值,总感觉这大老板看起来也不太聪明的样子,之前都是装的?还是说这件事就这么简单,没有再什么内幕了?
戚司思现在整个脑子就是一片浆糊,祝译能意识到他被绑架了吗,会直接从叙城来B市吗,找不到他会担心吗?
厉盛还在给他灌陈年往事,在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二十多年前被绿的悲惨事迹,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生身父亲把现在绑架自己的幕后主使绿了,这让戚司思怎么共情?!
人生前十八年加起来的感叹号还没今天一天多,大脑即将宕机,戚司思又开始脑子晕晕的,估计着是麻药的后劲,在意识清醒前还在问:“那你怎么样才能放我出去?”
厉盛只阴恻恻地笑:“放你出去干什么,我连你的死亡原因都帮你想好了,你就被我关在这里一辈子吧。”
戚司思一句“你神经病吧”还没骂出口,人就直愣愣往后仰躺过去了。
林助理听见声响,身影从门后浮现:“厉总,外面的雨还在下,车可能开不进来,正在往这边开了。”
“好。”厉盛点点头,“没关系,就在这待会吧,就当放假了,反正回公司也是那些事,你把我笔记本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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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本台最新消息报道……”
“悉知,近日来流量小生……和其地下女友被爆私下暗中约会,其女友为大学同学……”
“爆!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缺失……”
“就此退圈还是回归素人……”
“和老板的恩怨情仇已经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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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司思无数次想,如果老天开眼,好歹让他多做几次好梦吧。
可事实上他总是做着噩梦、无穷无尽的噩梦。
躺在床上的人紧闭着双眼,时间的车轮是应该往后还是往前?旋转,掠过的年轮一圈又一圈,岁月的长河奔涌,他循着那一点记忆,企图抓住一点关于父母的回忆。
院长爷爷说他来的那天是四月四号,山上的草地刚冒了绿芽,小小的襁褓里装着一个他,养得也不好,左看右看都是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肋骨紧紧地贴在皮肉上,像横亘着的一把锁,婴儿的啼哭是无解的钥匙,锁住那颗跳动着的微弱的心脏。
心跳声和雨点声重合,在院长爷爷撑起伞出门的早上,在监控看不见的角落,戚司思窝在襁褓里,嘴唇开始泛起乌青,胸前的纸条单薄,下一秒就好似被风吹跑。
这明显不是随便起的名字。老院长将纸条翻来覆去地看,确认了再没有多余的信息。
名字落在上面毫无重量,院长爷爷将他抱起来,抱出了一个崭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