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译这名字，应该不多见吧……他透过猫眼往外看，老小区的灯光算不上亮，在低饱和的圆形里，戚司思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身破旧的短袖、头发还来不及打理、明明和上辈子是差不多的岁数，脸上的皱纹数都数不清，眼睛也不似从前那样闪烁着锐利的光，畏缩、犹豫、和惊慌失措堆积在这个中年男人身上，在狭小的光圈中印在戚司思的眼里。

——是祝振行，是这一世祝译的父亲。

现在在门的这头，不知所措的变成戚司思了，这是什么情节安排？按照大纲来说，祝译的父亲因为挪用公款等一系列情节锒铛入狱，坐十年牢的话，是祝译高三的暑假才会出来。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表现良好减刑了？提前释放了？

外面的祝振行还在喋喋不休：“这是我家长辈之前买的老房子，我记得是留给我爱人和我孩子的了，如果不是的话打扰了。”

声音愈来愈小，听上去像是已经离开。

等戚司思再看向猫眼时，门外的人已经了无踪影。

祝译回到家，才刚用钥匙打开门，一只受了惊的小猫就扑在了身上。

戚司思疾言厉色，一句简单的话概括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你爸爸刚刚来找你了！”

把戚司思抱回沙发上，祝译还是那副面不改色的神情：“然后呢？这个房子是他买的，还知道地址很正常，你给他开门了？”

……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激动的。戚司思在心底忖度。

也在情理之中，如果他有一个小时候嗜赌成性、还挪用公款的父亲，现在还得知提前出狱，还不清楚现在脾性是好是坏，他也兴奋不起来。

“我没开。”戚司思洋洋得意，深刻把祝译说的注意安全的话记在了心里，“你应该不会因为我把你爸爸关在门外就生我的气吧？我又不认识你爸爸。”

装，戚司思就这样将“装”贯彻到底，他当然认识，可这个世界的戚司思不认识，不给陌生人开门岂不是很正常。

“胡思乱想什么。”祝译好笑地叹气，把给戚司思带的夜宵提出来，“店里剩的一些泡芙，晚上少吃点，吃不完放冰箱。”

“好嘞。”戚司思美滋滋地接过，没有忽略掉祝译声音很小的那句“和其他人比起来，当然是你最重要”。

他当然知道自己最重要，不论是哪一世，在祝译的视角下父亲的角色总是缺席的，因为他从小患病而漠不关心，甚至想直接送出国一了百了，这一世更是直接缺席了祝译的大半人生。

戚司思一口把泡芙咬了个爆浆。

这样的爹，不要也罢。

还不知道自己血缘上的亲生父亲已经被小男友丢之脑后，在问了戚司思一些细节后，两个人一致认为，除非对方主动，不然他们没有先行动的必要。

“但是你爸爸肯定还会来的。”戚司思说，“他知道这个房子的地址，我们难不成现在搬家？”

祝译倒是摇摇头：“没必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而且房产证上是我爷爷的名字，但他总不可能把我们赶出去。”

“那……”反正敌在暗他们在明，现在已经落入被动的情况了，戚司思不信祝译就这样什么都不管，“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祝译检查了下门窗，“继续读书上课，反正我们基本都在一起，如果真有落单的时候找上你了，算了，我不会让你落单的。”

话说得轻松，戚司思趴在沙发的扶手上，从祝译的角度望过去，正好能看见一个抬起的毛毛脑袋和脊背上连绵的曲线。

早已更换了夏季睡衣，单薄的布料盖不住往下塌的腰，祝译不自觉地往上一摸，手下的弧度愈发下沉。

“我只用相信你？”戚司思翘着尾音，任由祝译的手摸来摸去。

“嗯。”祝译只是点头，“我不知道他现在时好时坏，哪怕他要重新做人都和我没关系，我只知道我要保护你的安全。”

“你这话说的。”戚司思在沙发上翻了个面，祝译从摸后背变成了摸肚皮，“你都说好多次了。”

是真的说了好多次了，话说三遍淡如水，连戚司思都分不清这到底是叮嘱还是命令。

在祝译重复这番话的每一次，戚司思都不免在设想祝译是否也会多一段记忆。

不是乱猜，是有理有据地想。

这个世界本来就已经不正常了，他再做出一点合理的假设，又有何不可？

总归都是猜，怎么猜就是他戚司思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