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振行后来的出现也没有再作妖，出乎祝译和戚司思所有的预料。他会在学校门口或者小区的路口等着，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像一尊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雕像。

他的姿态通常是谦卑的，是差点会被人忽略的。

用谦卑去形容也许不甚准确，这个词在祝振行身上几乎是未曾拥有过。在戚司思和和祝振行对上的几面里，这个男人总是一副一家之主的做派，不论是权力还是威压，患病的祝译总是被拿捏。

戚司思和祝振行接触得不多，祝译也不多，以至于祝译在见到他时比陌生人还陌生。

祝振行在此刻显示出了上百倍的热情，会在街道上无人时来问祝译妈妈去哪了，现在生活怎么样？

祝译立在原地，戚司思被他护在身后，只探着一个脑袋看着他和祝振行对峙。

“生活就这样，妈妈已经走了，房子上也是爷爷的名字，你也别再打扰我们了。”祝译忍无可忍。

戚司思眼睁睁地看着祝振行和蔼的表情在顷刻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他抓着祝译的肩膀，力道几乎要将骨头碾碎。

“什么叫走了？走去哪里了？”祝振行面容狰狞。

“我说她死了！你听不懂吗！”极为少见的，祝译的情绪也说不上好。母亲去世这件事发生在祝振行坐牢之后，爷爷常年生病，自己也不想去探监。

戚司思趁着他们吵架的间隙在脑海里将大纲翻阅了一下，确定了死的人就是佩薇。

记忆里潇洒和温柔并存的阿姨这一辈子居然会因为抑郁而自缢？戚司思皱着眉，相比于祝振行，佩薇对祝译已经算得上尽职尽责，自己工作忙碌不说，也还是会在闲暇时间照顾生病的儿子，连出国的退路也会想帮他安排好。

如果不是祝译态度强硬，说不定自己和祝译就要异地恋了。

都这样了，戚司思都没想过俩人不会谈恋爱的可能。谈恋爱在他们这好像变成了一个必选题，不管经历多曲折，目标和终点总归是一致的。

祝振行原本伸出的手颤颤巍巍往后缩，“她怎么能死？”

“她怎么不能死？连死的权利都要被你剥夺吗？”一个母亲带着公公和儿子，还有忍受着抑郁症的痛楚折磨，佩薇自己倒是解脱了，说心里不恨也是假的。

在每一个和爷爷相依为命的夜晚，祝译都没怎么放下，就像他不懂人生为什么能过得这么糟糕，账户上余额减少的每一天，都象征着他在把日子越过越差。

父亲坐牢，母亲自杀，爷爷病逝。彼时才初中毕业的祝译想得不是自己好辛苦，打工赚钱充斥着他的四面八方，连初中班上有相貌姣好的小姑娘给他示好也无动于衷。

他说我们现在都太小了，应该专注学习。

自己又有多少心思放在学习上呢？

祝译没得数，也没时间数。走在兼职路上的脚步越来越快，钱变成了燃烧着的火线，在他背后烧得噼里啪啦，背疼，烧穿皮肤直达心脏，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只是不想让没必要的仇恨和怨怼模糊他前进的路。

“你不懂！”祝振行崩溃地蹲下，丝毫不顾及路人奇怪的眼光，为数不多的头发被抓得稀烂，低沉的声线变成一道道不可理喻的咒语，“你什么都不懂！没有你妈妈！我们什么都做不到！”

祝振行跑开，再无戚司思印象里成熟稳重的上位者模样。望着那突如其来远去的背影，他都要恍惚这神经病一般的中年男人是谁？是祝译的爸爸吗？

祝振行的话显然还是影响了祝译，本就如竹如墨般的少年更显冷漠，牵着戚司思往回走的手都在发抖。

戚司思亦步亦趋地跟在祝译身后，信息量太大，戚司思也不知如何应对。

“没有你妈妈，我们什么都做不到”？

最奇怪的一句话在戚司思的耳朵里流转，单个词语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不认识的字。

佩薇，女强人，有自己的公司，还能挤出时间照顾生病的儿子。

佩薇，家庭主妇，生完孩子后得了产后抑郁，最终选择自杀。

同一个人，一样的名字，两种没有任何相似的描述，过上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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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的一切看似和往常无异，沉闷的空气因子挥散在房间里，切菜炒菜的声音都更为清晰。

普通的上学日，普通的夜晚，戚司思想安慰一下祝译，亲亲和抱抱在这时总有些轻浮和表面。

“祝译。”戚司思喊他。这个名字在嘴里说了千百次，儿时是没大没小，不喜欢喊哥哥，长大后依旧直呼其名，对外是朋友，是朋友，对内是无人知晓的竹马，是可以同床共枕的年少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