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吃的早些,正好赶上街上人最少的时候,他们带攸宁去到了那家胭脂铺。路上攸宁注意了别家小娘子的打扮,进店就先问店家选了套适合她长相又轻盈的裙子,依然的蓝灰色清冷搭配,和其他姑娘的粉色系温柔风格格不入。他们替她打听好价钱留够银两,就被店家轰去情树前看杂耍了。店家说是小娘子打扮男子不能多看,等过一个时辰后再来寻她。
攸宁穿好衣服打扮着,店家几位姑娘轮番来撩她,真是把这世界能用来夸人的词汇都用上了,脸红的叫人反应不了一点。不愧是这条街最大的铺子,玩的一手好营销。
她这梳妆台能透过窗子听到景昭在给演杂耍的叫好,看到景珩还在时不时看她有没有逃跑,但她额外还感觉到了那种被人死盯着的滋味。她四处看了一圈,也没分辨出来是谁。
一个时辰过去,杂耍的休了一轮又一轮。景珩和景昭去了趟不远处的铁匠铺,景昭去取他上周送去修理剑柄的佩剑,景珩看中了柄匕首藏靴子里,到点儿才回店里寻她。
“这蓝灰色啊曾深受春熙楼花魁偏爱,姑娘身上这身是我们店里改良的,日常些。再配上姑娘这身气质更令人怜爱。”店家见他们按时来接人,转转眼珠琢磨起几人的关系,又把刚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这身行头确实适合她,和救她那日的装扮异曲同工,但景珩也是竺京的酒醉奢靡里混迹过的,攸宁听不懂,他可是能听得懂。他错身挥挥手,景昭便掏出些文钱给了店家,店家应了声“姑娘慢走,下次再来”就去招待别家娘子了。
“走吧。”离点灯还有一个多时辰,他们打算沿着主街一路向东,再走回来能正赶上点灯仪式,配着夕阳定是绝美。攸宁先是趁着新鲜,找了家面人摊子,让摊主捏了个与她同造型的面人,又尝了一路的小食。毕罗、杏酪、桂花糕,她晚上应该是不怎么需要吃饭了。她还看到一家书铺,不过已经闭店过节去了,得改日再来。景珩看着她东瞧瞧西看看,苦了景昭既得付钱又得拎东西。不过已经说好了,除了这身行头,今晚的消费都是景珩尽地主之谊请她的,不用她还,所以景昭少了一项记账的活。她看到了兔儿灯和狐狸面具,想起了亲爱的女主们。也不知道她现在算女配还是路人甲。
点灯了,那情树上挂满了牌子,有求平安顺遂的,有求终成眷属的,也有求学业事业的,主打一个都不白来。树下杂耍的场子已经换成了板桌,像是在分月饼吃。在里面帮忙的男子看她光看热闹不上前,还越过来其他人给了她一盘。她向那人道了声谢,尝了尝觉得还挺好吃,满口坚果还带着香草味儿。她本想分给旁边的景珩和景昭一些,但他俩一个不吃月饼一个不吃坚果,没得办法,成功让她吃撑了。以至于两人再去吃什么的时候她只有看着闻味的份。
灯会持续到后半夜才散,二人送攸宁回医馆后嘱咐她一个人在家关好门窗便回了老宅。
来这之后第一次一个人在家过夜,攸宁确实有些打怵。这和老两口熟睡过后自己爬上屋顶看星星还是很不一样的,人就擅长自己吓自己。兴许是今日没有午休又连着走了几个时辰,她带好门闩,进屋看见床就挪不动了。借着最后一缕意识吃下沐杞怕她自己把握不好火候提前制好的药丸,连行头都没拆,脱了外衣倒头就睡,不过没忘盖上被子。这一觉睡得太沉。
次日天亮前徒弟们就回了医馆,打算在师父师娘回来前先收拾收拾准备开张,但无论他们怎么吵闹也不见攸宁出来洗漱。沐杞还想问问她昨日怎么过得呢,就去敲了敲她房门,才发现那门是虚掩着的。他推门一看,房中无人,屋子里还有股淡淡的异香,被子也掉在地上,平时出门穿的素衣就叠在一旁椅子上,上面还压着个面人。攸宁是知县送来的,齐世清之前也交代过她身份存疑要看好,如今人丢了怕是都要怪罪。沐杞急忙叫老二去老宅寻景珩,不过……此时景珩已经抱着人踹开了医馆的门。
县衙天擦亮在巡街,他们要在开市前将街道打扫干净。原本这事开市后慢慢干就好,百姓们热闹了一夜今日定是不能准点开市的。但景珩听闻郡守今年可能会回隔壁凌沧县老家过节,他担心郡守返程前会来凌清见他这个闲散国公,所以在灯会筹备时就已安排好。检查到情树周围时,景珩觉得那树的形态不太对,好像有什么人在那荡秋千,走近一看……那不正是昨日攸宁那身蓝灰色的裙子吗?她双手被吊在树上。景珩急忙拔出一旁景昭的佩剑将绳子割断,将人放下来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沐杞听到前厅的动静赶来查看,看到来者怀里的人大吃一惊。“景大人,这是攸宁?”衣服和妆容都换了,一时难以分辨,但她这凄惨的样子倒是和头一天被送过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景珩绕开他先将攸宁放在病床上,“齐伯什么时候回来?”“从山上药圃回医馆,二老一早启程的话还需再一个时辰。景大人若信得过我,让我来看看。”“嗯”
沐杞开始给她看诊,挪动了下胳膊。送的急忙,景珩这才注意到她的左臂又向另一个方向歪扭着。“这症状似是中了毒,闻这异香应该是七绝草。但因她近日一直在喝汤药,福大命大恰好又解了毒。倒是她这胳膊,刚卸了夹板又因外力二次骨折,喝苦汤药倒是其次,就怕闭合不上废了。”
景珩听了越发后悔,昨日就应当直接将她安置在老宅里看着。本是觉得她没有脱逃的心思就放松了些,没成想还是生了事端。
这大街上都没什么人,齐世清驾着马车刚进城,一老远就能看见医馆门口围了一圈衙役。他还以为又有闹事的,进门看到景珩眉毛才展开,望向隔间看到攸宁躺在那又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