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齐伯。昨晚我们还去逛了灯会,今日一早我带人巡街,发现她被吊在情树上。还活着,但胳膊又断了。”
沐杞在一旁候着,见齐世清摸了摸她的脉搏,看了看舌苔、瞳孔,嗅了嗅味道,又按了按她的胳膊、肋骨,回头看向景珩。“是七绝草没错。味道类似香草,毒性大于药性,少量服用可以清肺通窍,但过量服用后会突发晕厥在睡梦中气绝身亡,短则瞬间以致长则两三个时辰。不过这草,近几年已被各大医馆弃用,市面上是买不到的,也无甚人再去采。应该是你那株人参起了作用,她睡前服了药丸,才留了些许气息撑到现在。”香草味?攸宁昨日吃的那块月饼就有一股香草味。
齐世清写了方子让沐杞去煎药。景珩把攸宁抱回后院厢房,吩咐景昭安排好县衙的人继续收拾街道,通知下去莫要将情树的事情外传惊扰了百姓。齐美渝将她这一身行头换下来收好,又拿艾草熏了熏屋里。
齐世清见官兵散了,将景珩拉到一旁。“她怎么会被吊在情树上?昨晚灯会上惹了人?”景珩摇了摇头,也在奇怪。“昨日我们去胭脂铺试了妆后就开始东逛西逛,一路上难得比较兴奋,但她并未与他人起过冲突。”
齐美渝收拾完出来看到这一老一少正盯着不知被谁打开的后院门闩发愁,凑近问到:“她这身打扮是谁挑的?”景珩听她这么问,回想起昨日在胭脂铺的场景。“她自己,许是配她的瞳色。”齐美渝看了眼齐世清又转向景珩,“前些年情树发生过命案,那姑娘就穿着当下最时兴的春熙楼花魁楚柔跳舞时穿的同款裙装,那楚柔也在不久被发现遭遇不测。自那之后那裙装就没什么人敢穿了。她这身行头应该就是按那样式改的吧。”景珩听闻赶紧回县衙让人把案卷调出来,路过情树时又仔细看了看周围。
犯人应是将七绝草混入那半块月饼里,趁乱塞给了攸宁,一路跟着他们回了医馆,等她毒性上来昏睡后又将她从医馆带走。翻墙进,开门出。一路走到街中央将她挂起,以为三个时辰已至她必死无疑,想不到她服用过上品人参后这微弱的气息坚持了这么久。除了想要的结果没能实现,过程倒是十分顺利。
胭脂铺说昨日有几位姑娘见她打扮的好看也挑了这身,找到她们时都平安无事,分的月饼是同行男子接的。杂耍的昨晚就启程去赶下场演出了,今早不在城里。分月饼的主家说人多手杂,不记得她去过,更不记得是谁分给的她。
景昭见景珩看了卷宗后面色愈加凝重,疑惑着拿起也看了眼,然后不可置信地看向景珩。“大人,这……”他这套流程,和卷中记载的凶手的杀人手法大体一样。那凶手本是当地药郎,整日疑神疑鬼的。因怀疑他家娘子在他上山采药时与他人有染,过节那日逛灯会时,在她的月饼里放了七绝草,待她气绝后又将她吊于情树前示众。讽刺的是,尸体旁边坠下的正是白日里两人刚结下的许愿牌。但凶手本人已在两年前公示斩首,今日之事不可能是他做的。
不,还有一处不一样。药郎不等于医倌,当时他说掌握不好怕剂量不够致死,布置完现场还逗留了一阵。这个人却在她还没有断气的时候就提前走了。
“提早巡街的事情只有我们的人知道,难道还有人走漏了风声?”这县衙上下已经全部换成了景昭新培养的人。除了……杂工。“是更夫为他望风,才能让他一路畅通无阻,提前逃离现场。”
景昭亲自带队去了昨日当值的更夫家中,扑了个空。更夫身份文牒上的章也是假的,案子走到了死胡同。
景珩打算回医馆问问当事人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齐世清说她也刚醒。“你可还记得给你分月饼的男子长什么样?”攸宁想了想昨日的场景,太模糊。她光顾着看月饼了,没看人。“没看脸,但手臂黑黢黢的,袖口有块墨渍,指甲也有些脏。”“听着像是做工的人家。印刷厂?”“哦对了,我昨晚迷迷糊糊被人扛着的时候,好像还听到一个声音,让他麻利点。”“这应该是昨日当值的打更人,已经跑了,文牒是假的。”
听到“文牒”俩字,攸宁莫名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坐起,景珩递了她碗凉好的苦汤药,又备好来时路上买的波斯枣。“景大人,说起文牒的话……我也没有。不管去哪儿,我都需要一个文牒证明我的身份。县衙……能发我一个吗?”见他听到这个要求有些为难,攸宁又补了几句。“临时的,不然再出事我也就是个无人认领的无名氏。等以后我找到记忆自会注销……行吗?”
景珩想起那些失踪人口。他们之中可能也有些人只是因为身份证明遗失,被迫无法归家罢了。以防万一,他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