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饭，她们上街逛了书铺、成衣铺，她还买了串小红灯笼，打算挂在书桌上烘托一下过年的气氛。

“你看，就是她，本来被景大人养在世伯的医馆里，现在直接给接回家了，这还带个孩子，没听说景大人在京城成家了啊。”旁边卖菜的婶婆一个两个的搭起腔来。“那孩子听说是前两日刚来的，不会是这女子的吧。”“我看不像，那孩子五官挺精致的，母亲定是个美人，但这小娘子顶多算耐看。而且不是说她眼睛是蓝灰色的吗？这玩意儿生孩子不带下来吗？”一旁的大叔还感叹一句，“娘子不是自己的，孩子不是自己的，景大人还真是个善人，这年纪还没成家，小心被女人骗啊。”

闲言碎语哪儿都有，不想听但全听进去了，攸宁又折回成衣铺买了副面纱和帷帽。

回了老宅，攸宁把小说交给景珩书房门口的侍卫后，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看着天空发呆。下过雪的天就是晴，星星清楚得很，等景昭过来叫她吃晚饭时她才发现手已经冻木了。

这顿饭吃的有些压抑，无论他们说什么，攸宁也没什么表情。等吃完打算回去继续看星星的时候，景珩叫她去了书房。

“不是买到小说了吗，怎么还闷闷不乐的？”“大人找我什么事？面具人有线索了？”“没有。是郡守来信说他春节要回凌沧老家宴请宾客，我们若无其他亲戚可走，可以去他府上一叙。”攸宁听了奇怪，“是我听错了吗？我们？怎么还有我的事？”景珩看到信的内容时也很奇怪。“我看了两遍，没理解错。信里明晃晃写了你的名字，齐攸宁。”“郡守大人认得我？”不可能啊。“我前几日曾向他说明三个案子有牵连，请示合并审理延后发落。但我并未过多描述，以免打草惊蛇，更别提你的身份。”“该不会……他和面具人是一伙的吧？凌清杀不死我就换个地方？”

“我找你来，一是告诉你后日一早我们要启程去凌沧，二是想教你些官场礼仪，免得落人口舌对你不利。想用大逆不道口无遮拦来治一个人的罪太容易了。”“我这样子不落人口舌是不可能的。我可以不去吗？就说我伤还没好？要不干脆说我重伤不治死了，一了百了。”攸宁摸了摸胸口，又疼了。“我在竺京时曾与那郡守打过照面，说话滴水不漏，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这次点名要你去，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攸宁想起今日在灯笼摊那听来的闲话。景珩身边有个来历不明蓝灰色双眸女子的事，想必家家户户都知晓了，郡守知道倒也不是不可能。攸宁仰着头摊在椅子上，管不得痛了，攸宁实在见不得这种场面。“我还是觉得杀了我最保险。”

景珩见她如此抗拒也是无奈，起身坐到攸宁旁边的椅子上。“逃不掉的。我先跟你说一下郡守的情况。边淳江，凌沧本地人士，与父亲是同年文武状元郎。曾为竺京大理寺卿，十五年前因得罪当朝丞相被贬至銮州亦金县任知县，八年前得现任丞相提拔任风凌郡郡守。与边夫人在京城相识相爱。边夫人已于前些年病逝，育有一子名叫边旭，现任大理寺少卿。”

攸宁好像听到了漏洞。“前任竺京大理寺卿，现任凌州一郡守？丞相这是真赏识还是在嘲讽？”“估计是向丞相讨来的差事吧，毕竟很少有人能回本家做官。我也是向圣上求了好久才求来的。”

景珩之前也奇怪，但听说凌沧大小事宜都由他拍板，知县宛若个摆设，也大概能猜到他的用意。

“礼仪明日一早我叫郁娘过来教你，主要是行礼和用膳……”攸宁生无可恋地摆摆手正坐起来，“不用麻烦，我虽不会也是见过。后日我跟着你，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就是了。”说完，攸宁站起身又恶狠狠地瞪着景珩，“大人就当我是个不懂事的小娃娃，多上点心思。若是敢把我一个人撂在一边随便他们践踏，你就死定了。我扭头就去找面具人投诚，让他灭了你。”景珩受了警告反而笑出声，“你若能找到面具人再说。”“哼”攸宁放完狠话很满意，抱着双臂出了书房。

当日一早，攸宁换上前日置办的新衣服，上了景珩安排的马车。不过是坐在景昭旁边观景，还带着那顶帷帽。景昭忍不住问她，她便说是坐车里怕长途晕车，坐外面又怕晒黑，索性戴着了。

黄昏前一行人住进了凌沧客栈，休整片刻便前往郡守家中。郡守做官后并未在凌沧久居，但那宅子明显有人定期翻修，甚至气派的就像是郡守现住的府邸。

府外已经排了一队马车，都是凌郡各县的达官贵人，这年头怕是知府都不敢大张旗鼓地宴请这么多人。真是天高皇帝远，郡守这小日子过得是舒服。

“边大人”“诶呦，景国公。”“我如今是凌清知县，在大人治下，大人叫我景珩就好。”“诶，景国公过谦了。上次见你还是瘦瘦小小一个，如今真是青年才俊啊。”寒暄完边淳江注意到了他身后那位戴帷帽的女子。

“这位小娘子就是齐姑娘吧？”“边大人”攸宁摘下帷帽，仿着其他娘子的姿态行了礼。边淳江看到她愣了一会儿又回过神来。“早就听闻景国公身边有位姑娘双眸动人，如今看来这坊间传闻还是有真的。”

“边大人，自我上任后还未曾正式拜访过，略备薄礼还请笑纳。”景昭递上一个木盒子，里面躺着柄上好翠玉雕的如意。“不愧是景国公，里边请。”边淳江叫来府中小厮安排他们上座入席。

“我脸脏了吗？为什么他刚才那么看着我？”一落座攸宁就低声问景珩，让他直视自己。景珩避开她的眼神，仔细端详她的妆容，“没有。”“莫不是他真见过我？不可能啊。”景珩也注意到了边淳江的异样，心想他应该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