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傍晚六点,抵达了苏城火车站。
刚下火车,乔平安就感到一股温暖的风将自己裹住,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舒服的张开了,终于不用畏畏缩缩的抵御寒冷。
苏城火车站的客流量明显比运城多了不少,人们来来往往,说着他听不懂的吴侬软语,没人注意到他这个从北方来的愣头青。
他跟随着大部队走,顺利的检票出站。正值傍晚,天空出现了好看的霞光,云朵被染红了,像朵朵浪花一样铺向远方。
云栖区东巷83号。
他回忆了一遍报纸上刊载的地址,定了定心神往火车站公交站走去。
他站在站牌前看各路公交的行驶路线,可惜并没有提到云栖区,按理来说他应该打一辆出租,直接告诉师傅去那个地方更方便,可惜自己要存住仅剩的几百块钱,能省则省,毕竟有钱才有底气。
正在他站在站牌前发愁之际,身体却被一个高大的影子笼罩。
他略微侧身,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子也正在看站牌,周围等车的人大多都有伴,自己去问打断别人说话可能有些尴尬,于是他决定问问这个男人。
“你好,请…请问去云栖区要坐哪一路公交。”
他努力让自己说话不磕巴,以此减少自己的窘迫,可他本就是不太善于与人交际的性格,说完之后自己觉得很不好意思。
那个男人听见了声音,朝乔平安这边看过来,不小心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睛,乔平安觉得这人很不好接近,下意识躲开了他的视线,脸有些发烫。
“要看你想去什么地方,好几路都经过云栖区。”
意料之外,男人的声音并不像他外表那样,而是属于温温沉沉的声音,听他说话无端生出一丝…温柔?
“我…我要去东巷83号,应该坐哪一路?”
乔平安话音刚落,只见面前男人面上有些惊讶,“你和我顺路,我也要去那里,跟着我走吧。”
乔平安有些愣,不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103路公交车已经进站,男人示意他跟着自己上车,于是乎来不及想太多,他跟在男人的后面上了公交。
男人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尽管乔平安有些犹豫,不知道挨着他坐会不会令人不舒服,但别人带路,不坐在一起好像更奇怪,于是他靠着男人坐在了靠过道的座位。
“你是去顾氏绒花纺?”身边的男人启声问。
“是的,你…怎么知道。”
男人轻笑了一声,说了一声这么巧,然后告诉乔平安自己也去那里。
没想到刚来苏城就遇见了和自己去一个地方的人,看来是个好兆头,乔平安有些开心,话也变多了些,他问这个人。
“你也是去…去当学徒的…吗?”
“不是,那是我家的店。”
“这样啊。那…真的很巧了。”
看来这个男人是店主的儿子,说完这些后,乔平安就不知道说些什么了,索性专心看着窗外的苏城风景。
一旁的男人也在往外看,从乔平安这个视角看过去可以看见他高挺的鼻梁,优越的眉骨和像雕刻过一般的下颌。
他看着并没有自己想象中南方人那样温润的相貌与气质,相反倒有些侵略性。
注意到身边人的目光,男人扭头看了一眼他,乔平安慌忙转移视线,自己盯着别人看实在是失礼,他在心里连连自责。
“你很怕我?”
“不…不是的。”乔平安很口是心非的说。
老实说,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确实感觉他有些不好惹,身材高大,衣服下面的肌肉把衬衫撑得鼓鼓的,而且长相也极具侵略性,眼睛瞳仁的颜色漆黑仿佛能将自己吞噬。
“那你为什么总是在我看你的时候躲开我的目光?”男人的语气中带了一些无奈。
“我…我只是,只是不太习惯和…和人对视。”乔平安一紧张,好不容易捋顺的句子说出来又磕巴了,如果此刻有一面镜子,那么他一定会看见自己此刻的脸颊红的几乎滴血,他感到十分窘迫,抬起手腕擦了擦额头的汗。
男人只是笑了笑,奇怪的是,他笑起来时,威严的气质仿佛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对他说:“别紧张。”
然后善解人意的岔开了话题,问这个男孩该怎么称呼他。
“我,叫乔平安。”为了让自己把话说顺,这次,乔平安刻意放慢了语速,字与字之间的停顿长了些。
“很可爱的名字。我叫顾长风,长风破浪会有时,认识你很高兴。”
乔平安冲他笑了笑。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在一个叫做东桥的站点,顾长风示意他们在这里下车。
“这座桥就叫东桥,河叫烟葭河,跟我来吧。”
乔平安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景物,他们乘坐的公交车刚刚经过了东桥,桥的两边貌似是一些商铺和住户,都靠着水边。
顾长风领着他沿着烟葭河往里走,中途拐了一个弯,进到了另一条巷子,没走多远就在一户停下来了。
果然是东巷83号,上面有门匾写着:顾氏绒花纺。
门是开着的,进门后有一个大院,主人种了一些花花草草,很有闲情逸致。
就在这时里屋里出来个五十岁左右的长者,看见来人后很大声的叫屋里的人。
“秀兰,儿子回来啦。”
话音刚落一位身材苗条的妇人也从屋里出来,满眼欣喜。
他们注意到了顾长风身边攥着背包带子的乔平安,开口问:“这位是,同学吗?”
顾长风说:“不是我的小师弟吗?火车站碰见了。”
闻言,顾新华面上更添喜色,陈秀兰也是连忙拉着乔平安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