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一觉起来神清气爽,今日一觉起来愁云惨淡。
连抬胳膊都变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师父憋着一口气坐起来,连身上的骨头都佩服他的毅力,咔咔称赞不绝。
“身为师父就是要时时刻刻为徒弟树个好榜样。”
“为师真是不可多得的好师父啊!”
“比那个未末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拉开房门,照在客栈里的朝阳入了师父的眼。
“今天天气真不错!运气应该也不错!”
师父哼着小曲扶着墙,慢悠悠地踱步,下楼找徒弟汇合,就在他扶着栏杆踩在第三节台阶上的时候,随意往前瞟了一眼。
不过是随便看看,谁知,仇人就是见得快。
那道背影,绝对错不了。
短短一夜,师父已经练就一手绝活——
未末的一根头发丝在他眼里也是穷凶极恶的恶犬!
那身精品衣服和昨天有些差别,但差别不大。
头上的发簪取下来换成了竹青色发带。
还有那截脖子,尽管衣领已经藏了一半,也能看得出是少有的长度。
更不要说周身清清冷冷,孤高绝情的令人嫌的气质。
师父不想走未末走过的地方。
可是客栈里只有这一条路。
就在未末踩在倒数第五节台阶上的时候,师父突然想到一个妙计。
这家伙让他全身疼痛,走动不亚于背着一座山,如果这都不报仇他二十四年的盐就白吃了。
师父全凭一口气,努力忽略身上的不适,放轻脚步快速靠近一楼。
今天要是不能报仇雪恨,不仅他不答应,就是他爹来了也不能答应。
眼看未末已经走下楼梯,师父一心急,直接从第三节台阶上飞身扑过去。
有的时候,太过专注一件事就会忽略另一件事。
比如现在……
华凌派所有弟子仍旧彩衣蹁跹,满脸朝气,看着未末师叔。
只是他们的眼中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不该流露的东西,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不该躲避视线。
天呐!
他们的师叔背上竟然挂着一个人!
还是昨天见过的人!
重点是背上的人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师叔的心爱之人……
他们的师叔是不是背着他们做了什么?
眨眼间,弟子们的传音术使得不亦乐乎。
在门口等了半天的颜珞君没等来师父,担心师父出意外,又怀疑师父是不是睡过了头,打个哈欠进客栈找人。
不经意被黑压压围在门口的华凌派弟子们吓了一跳。
有了昨天的经历,颜珞君已经做好了决定,以后躲着华凌派。
他悄悄地避开这些人,正要找楼梯,眼前所见惊飞了他的三魂七魄。
他的师父!他他他!
未末师叔的脸!
天啊!
他还是站在那群华凌派弟子中间当做不存在吧。
不同于围观的那些惊讶脸,师父此刻心花怒放,他终于得逞了。
他的两条胳膊把未末的脖子搂得严丝合缝,脚也离了地,整个人挂在未末的身上。
此刻,未末是死是活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只要他的胳膊稍微用点力,未末就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
师父觉得,晾未末再厉害,他的命门就在自己的手里,怎么都翻不出波浪。
就是保持这个姿势有点累,他的腿总想往下滑。
而且,眼前明明是春意盎然的大晴天,为什么总觉得冷呢?
冷风故意往骨头里钻的那种。
未末师叔已经站在原地很久,来来回回的住客只要经过一定会努力跳起来,跃过围在他身前挡得密不透风的徒弟们,一探究竟。
看过之后都是目瞪口呆的模样,一双眼不怀好意地上瞟下瞟。
未末师叔认为他已经给足了对方认错的时间,但是对方不认错,他自然不会是个软柿子。
“昨天的教训这么快就忘了?”
在场所有华凌派弟子紧急掐诀,他们从口袋里掏出符纸,噼里啪啦地做成符咒贴在身上。
又单指整齐划一地按上脑门,金光闪耀过后众人才松一口气,纷纷抓紧灵宝,争相冲出客栈。
在原地的颜珞君看着他们摸不着头脑。
等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股眩晕,从天灵盖没有任何预兆地传遍全身。
就在他准备豁出去救师父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对此没有任何关注的师父眼里都是志在必得。
“哼!教训!我只知道我从没招惹过你!可你平白无故让我吃了大苦头!今天我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未末没说话,但是他动了。
步伐稳健,完全看不出身上还背着一个人。
师父突然被动静吸引注意力,胳膊腿齐用力,疑惑道:“你要去哪里?”
未末说:“去人多的地方,让大家都开开眼。”
眨眼间,未末已经踏风而行,身在云端。
第一次身处高空,师父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万一把我掉下去怎么办!低一点!低一点!太高了!”
未末并不在意。
“掉便掉了,一切过错皆在你。”
“过错在我?”
师父被这番话激惹,忍不住睁开眼睛,高处一片白茫茫,大风吹得他眼睛流泪不说,快速变换的景物还晃得他眼晕。
师父又闭上眼睛:“怪我自己松了手?谬论!”
说完师父的胳膊腿搂得更严丝合缝了。
“带我下去!不然我就掐你脖子让你喘不上气!”
未末不发一言。
他的速度更快了,且不走直线,在高空颠簸,想要背上的人受惊吓后放开他。
穿过白云,云中间出现一个大洞,师父被扑了一脸冷气,眼睫毛上的细小冰花粘连在一起,连眨眼睛都变得吃力起来。
未末极速下坠,师父有一种正在从高空掉落的感觉,浑身骨头麻木,睁眼看到一片白茫茫,双腿不慎从未末身上离开。
此刻他的小命只靠两条胳膊艰难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