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决定了。
最近他要白天睡,晚上站岗。
他就不信抓不住这只爱吐口水的蛛。
等他捉到印魂蛛之后,一定要以牙还牙,让它体验满脸被喷口水的感觉。
当天夜里,未末睡前来到师父的树下。
“要不要我帮你?”
师父谢过未末,只说:“我更喜欢靠自己捉到猎物。”
知道结果的未末不再说什么,挑了一个挨着师父不远的地方设了结界,打坐入眠。
连着整整一个时辰,师父的眼前都是一片黑乎乎。
明明白日里在未末肩头睡过大觉,师父还是觉得困。
还是半夜徒弟醒了一次,过来给他送了一张夜明符才减轻了睡意。
后来的一个时辰,师父都在望着头顶的半个月亮。
直到天边的蓝光渐渐消失,铁锈一般的色泽一层层晕染时,扛了一夜的师父才合上眼睛。
他就知道印魂蛛不敢在他醒着的时候作孽。
等周围动静大起来,大家准备出发的时候,师父坐在树干上伸个懒腰。
想要打哈欠时突然被紧绷的脸皮扯住嘴角,一个念头窜进师父大脑。
不会吧!
刚睁眼的师父看着树下所有视线,肯定了这个不良想法。
印魂蛛大清早也要吐口水不让他安生,而且现在的他更严重了!
不仅是脸,连脖子和耳朵也没落下。
前不久刚说过他的寿命不足三个月的路峥又一次出现。
“您要当心了。”
刚起床的师父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路峥想回答,回头看向师叔,他选择闭嘴。
“还是师叔来吧。”
未末师叔给师父一个手势,示意他下树。
担心自己健康状况的师父手脚麻利地滑下来,站在未末跟前。
温热的指尖贴上他的手腕,又贴上他的脖颈,最后停留在耳后。
转手为师父消去一头一脸的肿包,未末一锤定音。
“你的寿命最多还有一个月,毒素已游走全身,印魂蛛如今的毒量剧增,预示情况不好。”
师父有点恍惚。
“大清早这一口让我少了一个半月?再来两口是不是直接寿命清空?”
弟子们同情地看着他。
“我决定了。”
师父已经没有之前的气愤,似乎是一夜之间成熟起来,情绪不再激动。
“我从现在开始不睡觉,一定要抓住它的蛛脚。”
弟子们不忍心告诉师父印魂蛛可以二十天不眠不休的真相。
一大早,大家的话都少了,没有平日那般热闹。
颜珞君在这一刻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变得更强的决心。
等到新魔王和印魂蛛现身的那一刻,他要把印魂蛛抓住送给师父。
临近华凌派驻点,弟子们奔波多日,马上就能放松了,心情渐渐好转。
过了今晚,他们会暂时住在驻点,专心查找魔王踪迹。
师父没有弟子们那样轻松,但是他也很兴奋。
想到马上就能捉住印魂蛛,早上那股颓丧的情绪早就一去不复返。
像他这样做什么都能成事的有为青年,绝对不会被任何阻碍打倒。
已经选好了熬夜姿势的师父看着月亮旁边的星星,突然想起多年前的旧事。
那时候,那个人虽然没有被印魂蛛吐口水,但是,那个人遭遇的和如今他要面对的,不差多少。
他们的结局也许会相同,也许会不同。
过去常听人说夜晚容易多思多想,以前的师父觉得那些人是在卖弄辞藻,凭借自己的光环吸引一大堆附庸风雅的同类。
那时候,他对这些人这些事不屑一顾。
只是没想到曾经不落窠臼的自己,如今难免不落俗套。
或许真的是如他爹所说,岁月不饶人啊。
“咚咚。”
师父双手撑在脑后无聊地吹着夜风,被动静打散大半夜的庸人自扰。
“现在这年头连啄木鸟都卷起来了吗?不仅白天觅食,晚上也要继续?大家都不睡?”
一句话后没了动静。
师父正要说这只啄木鸟只敲两下不够用,需要多敲几下,抬眼就见眼前的星星被一堵墙挡住了。
连树枝都受不了突然出现的墙,师父明显感觉他沉下去一点。
眼前的墙不是未末还能是谁,也就他话少且直接。
要是他徒弟,肯定是站在树底下喊师父的性子。
师父睡着了也会隔三差五叫一声,总不会一声不吭直接把他摇醒。
“干什么?”
师父骨子里是个惜命的人。
现在身下的树枝分叉很难说能不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他反身紧紧地搂住树干,侧脸瞥未末。
月光下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清辉。
平日里张牙舞爪的人也被这层清辉浸透,变成一块柔和温润的暖玉。
未末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我帮你抓印魂蛛,跟我走。”
师父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在未末眼中是什么样的形象,仍旧秉持他一贯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