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冷不丁被徒弟抱在怀里,没了烦人的水声,刚才的烦躁早已经烟消云散。
眼前不是荒山野岭,而是古香古色的精致房间。
床边的窗户只打开一条缝,窗台上立着一个莲花灯,火苗簌簌,应是入夜了。
眼前所见无一凡品,应该是在华凌派的驻点。
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师父才反应过来此时的不对劲。
他徒弟什么时候这般黏人了?
“男人之间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快让师父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颜珞君现在来不及怕师父的指责,不过他还是听话地退开了。
师父没事真好。
“我没受伤,师父别担心。”
小徒弟看起来蔫巴巴,脑袋也无精打采地垂着,师父突然觉得自己说重话了。
可是他刚才也没说什么啊。
“怎么不让师父看看你的脸?不会是伤了脸吧?”
听了师父的话,颜珞君的头更低了。
师父突然着急了。
不会是被他说中了吧。
这可不行。
他徒弟如花似玉不对!
他徒弟英俊潇洒,站在人堆里每回都能让他一眼找到,可不能伤了脸啊。
万一破了相让姑娘们害怕,今后找不到媳妇,他这个师父也难辞其咎。
刚醒身上还有点虚,师父顾不上自己,伏低身体凑近徒弟,仔细看他的脸。
颜珞君没想到师父会这么执着,急忙侧身躲避。
“我真没事,师父别担心。”
“那你倒是让我看看啊?”
师父和徒弟就像是黄鼠狼和小鸡仔,一个追一个逃。
结果显而易见,初出茅庐的小崽子斗不过经验丰富的厚脸皮。
师父完全不觉得世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
“大男人别说红个眼圈,就是哭又能怎样!谁没个七情六欲啊?是人就有血肉,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来徒弟!别憋着,哭吧,这回师父让你抱,只能一下。”
被师父闹了一回,颜珞君真没有难过的情绪了,反而想笑。
以前那十年,家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他,像是被抛弃的小狗,颜珞君的思念飘在空中。
现在,身边有师父处处护着,虽然偶尔会给他来点惊喜和惊吓,但是他可以一直见到师父。
一起吃饭,一起赶路,一起抓印魂蛛。
颜珞君笑了,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师父。
“师父睡了三天,现在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在灶上留了饭。”
师父早已经忘了刚才那一茬,听见三天连自己都惊了。
“吃!真的好饿!竟然不早点把师父叫醒!下次再这样直接拿一盆水把师父浇醒!竟然让我饿了三天!”
师父是真的恢复原样了。
徒弟却不赞成师父说的话。
“这样的事不会再有下一次,我以后会和师父保护我一样,保护师父。”
师父陡然愣住了。
他有一种还在自己家里无法无天,被他爹来回乱转,耳提面命的感觉。
他爹说他行文书信不顾格式,与人交往不惜隐藏,上不攀附权贵,下不笼络人心,处处要他帮忙打点。
万一哪日当爹的护不住自己儿子,该如何见祖祖辈辈。
他还有一种看到了自己的感觉。
当初的一个雪夜,他一个人跪在雪里,恳求那些权贵高抬贵手,放过自己的爹。
只要放人,他什么都做。
后来他爹安全了,他说了相似的话。
今日再体会到那时的心情,师父心里五味杂陈。
颜珞君担心师父饿坏起身去灶房,却不防突然被拦住,他的胳膊被师父拉住了。
“走之前告诉为师,为师到底是怎么了?别骗为师,为师心里有底,无论什么结果都顶得住。”
说完他就放下手了。
和听到的不同,颜珞君看到的师父非常坦然,并没有话语中的忐忑。
他真的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赶上师父的脚步。
这一刻,他好像瞬间长大了。
不是年纪上的长大。
颜珞君转身正对师父,眉眼里揉碎了烛光,只留下暖意。
“师父没什么大碍,只是印魂蛛的毒素已遍布全身,到了晚上容易活跃。”
“未末师叔说之前的肿包或许就是体内毒素外显。”
“那晚刚好碰上毒发时间,好在师父有未末师叔的法器护体,及时排出毒血,一时虚弱晕了过去。”
“以后只需未末师叔每晚为师父注入一些灵力,抑制毒素周转,这样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颜珞君决定了,他要利用所有能利用的时间,提升修为,保护师父。
万一师父再次遇到危险,他要先未末师叔一步。
师父没想那么多,知道这次只是意外,他就释然了。
毕竟他的寿命在找到印魂蛛之前是有限的,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即使要找印魂蛛报仇,也得先吃饱。
“那就拜托徒弟去给师父取续命饭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