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珞君不知道师父在睡梦中经历过怎样得惊心动魄。
他只知道师父终于被他叫醒了,眼下还有未末师叔的阴谋没被揭露,他来不及观察师父看他的眼神中有什么含义。
他说:“师父快起来收拾收拾,我们趁着天黑,赶快逃吧!”
“华凌派尽是厉害人物,我们师徒二人即使豁出去和他们拼了也落不下好下场!”
“不如先逃出去,号召几个正义门派,一同攻打上来,给华凌派一个措手不及,到时候,再追问未末师叔关于印魂蛛的下落,师父你就有救啦!”
刚醒来的脑子尚且混沌,尤其是做过噩梦的脑子。
师父艰难地消化着梦境里的浪荡之徒,再看眼前出现在梦境中的声音的主儿,师父眨了眨干巴的眼睛,油腻感再一次蠢蠢欲动。
见师父只坐着不动弹,颜珞君急了。
想上手把师父囫囵个提起来披上衣服就跑,又担心以下犯上不尊师重道,实在难熬,他一时拿不下主意。
颜珞君走走停停,围着师父的床榻转来转去,不时抬头观察窗外,担心未末师叔找上门来。
到时候他和师父定会人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这个世界。
后知后觉徒弟不对劲的师父说话了。
“大半夜不睡觉来为师房里做什么?看为师眼角沾着的眼屎?”
师父抹了一把脸,脸上干干净净,别说眼屎,连眼睫毛都没掉一根。
知道师父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却不知道师父何时又暗自闭关,如今嘴上的威力比起之前更厉害了。
颜珞君本就心慌意乱,被师父雷了一下,反倒不慌慌张张了。
三两步来到师父床前,郑重地看着他,说:“师父,再不跑,我们就活不成了,且死得凄惨。”
颜珞君只觉得越说越开窍,且突然冒出一个好点子,如同醍醐灌顶,他知道师父最怕什么。
他说:“尤其是脸,死之前还要长一脸麻子,不止麻子,还会被刀子划——”
“破皮”还没出口,话就被师父打断了。
师父两只手捂着脸,一只手贴一边脸皮,手掌边缘在脸上按出一道痕迹。
听了徒弟半夜发疯的话,师父心窝发冷,连被窝都变得凉飕飕,热气都跑没了。
“谁要杀我,好徒儿快说!”
“竟是个胆子大的,主意都打到为师脸上来了,真是好大一颗胆!”
师父越想越气,一想到这人不光要他死,还要让他丑着死,师父的怒气难以遏制。
一双鹰眼紧盯着徒弟的嘴,只要听到名字,他就要去手刃仇人。
且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让对方死得其所。
只听徒弟铿锵有力且正义凛然地说:“就是未末师叔!他要害我们!”
师父起身下床,披上衣袍犹如穿戴战袍。
脸上的怒气正盛,活动手腕咔咔作响,他要去寻仇了。
“未末?竟是你这个!”
“嗯?”
“未末?”
刚把一只脚迈出门槛,师父猛地一顿,回头看着双眼发光,面色红润的徒弟。
再次确认:“你说未末?”
浑身热血沸腾的颜珞君重重点头,手里灵光闪烁,作势跟上师父的步伐。
“是他!师父我们走吧!有师父在,我们一定可以灭了华凌派!”
眼看徒弟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一脸问号的师父当即伸直胳膊,抓住徒弟的衣领。
“给我回来!进屋!”
“小兔崽子!你是不是觉得最近给为师做了几顿不一般的饭,就觉得能拿捏为师了?”
师父提溜着徒弟按在桌前,自己坐在他的对面,提起茶壶倒水。
或许连茶壶都体会到了师父被徒弟惊扰睡梦的心情,茶壶盖抵不住师父的战斗力,吓得发出阵阵脆响。
事件突然回到原点让颜珞君非常不适。
他看着师父一脸怒气,自己在师父眼里似乎是一只羊,还是一只被拔光了毛等待上桌的碳烤小羔羊。
紧了紧衣领,颜珞君咽下一口口水,艰难地和师父对视,问:“师父,这是怎么了?我们不是要去找师叔吗?”
见师父不为所动,颜珞君重磅加码:“拿下未末师叔就能让他召唤印魂蛛,到时候,师父便能解毒,我们快行动吧?”
见师父只喝了一口水,颜珞君决定退而求其次,道:“若师父现在不想和未末师叔动手,那我们便不动手,先离开此处去找几个名门正派。”
“到时候大家一起攻打上来,一击得胜,再逼问印魂蛛下落也不迟。”
“你说是吧,师父?”
颜珞君没等来师父的肯定,也没等来师父的否定,只等来师父喉咙里溢出来的一声轻笑。
他还从没听过师父这样笑,还不待他抬眸,额头就被弹了一下,火辣辣得疼。
茶杯被师父用力按在桌面,茶汤晃来晃去,沾湿了师父的手,师父浑然不觉,只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徒弟。
“可有冷静一些?”
颜珞君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
师父暗自呼出一口气,重新拿起茶壶,给颜珞君倒了一杯茶,眼神示意让他喝。
“喝完这杯冷茶,冷静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