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兔的手里有一截箭簇,似是阿红的箭簇。
可是阿红的箭簇不该由胡兔使用。
未末见阵法中的场景比他的记忆滞后,独自回忆之前的画面。
羽霓马不好对付,阿红使用灵力抓捕时没能顾及周围,忘记羽霓马有一个伴生技能。
它可以闪现到对它没有攻击意图的人身边谋求喘息之机。
那时它被灵力网束缚头颈,本是注定要被抓住,谁知贾青峰会路过。
就这般,羽霓马闪现了。
贾青峰被突然从天而降的四只蹄子吓得惊惶,又见羽霓马比他大出太多,自知斗不过,退避时浑身汗出如浆。
见人类懦弱,以为逃出生天的羽霓马顿时受到鼓励,遭阿红差点得手的憋屈被无限放大,怒火冲天中,它扬蹄欲伤人,暴烈脾气几乎要给林子点一把火。
阿红看出它的打算,再看贾青峰已经腿软地倒在地上抹泪,咬了咬牙双手结印。
他已经顾及不了太多,为了救下贾青峰,所用的法术是他刚学不久的招式。
眨眼间,树枝被浩瀚灵力震荡,方圆十里的树叶没能承受冲击,所有叶片簌簌抖动,皆落于地,目光所及,乌烟瘴气。
伴随一声闷响,阿红后知后觉,他大意了。
法术威力太大,贾青峰必死无疑。
就在他寻找贾青峰的尸体时,尘埃及地,视线清明,目光四顾,在倒地的羽霓马身边站着胡兔,胡兔手里提着眼圈猩红皱着脸的贾青峰。
贾青峰受此刺激,抬头见到路过的李桢,立时跑到他的身边哭起来。
所有人都在诧异羽霓马倒地昏厥。
对于他们来说,羽霓马应是即使撞见也要能退就退的兽类,可眼前所见实在太过惊悚,晾他们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有人会打它的主意,一时聚在一处讨论起来。
阵法中没有的记忆只有这些,接下来的记忆与阵法流转重合起来。
只有阿红脱离众人走到胡兔身边。
“你受伤了?”
“没有,这点威力伤不到我!”
胡兔本是要摆手拒绝,手举到一半又收回去背在身后,看着阿红憨态尽显。
阿红一眼看出他不说实话,伸手扯住他的胳膊,却不想胡兔在挣扎,他更确信胡兔受伤了,手上顿时流露出丝丝缕缕的灵流。
这一回,他终于把胡兔的胳膊扯出来了。
松散的袖口处,正躺着一块新鲜的伤口,上头正是他的灵流留下的痕迹。
“你怎么……”
他的心似乎被火舌舔舐过,眼里只有一块被火灼烧过的伤口。
胡兔见他盯着自己的手腕,松一口气的同时,对于受伤浑然不当回事。
他笑着说:“一点小伤,不足挂齿,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再说就这么一点点大,若不是我收手收慢了,连伤口都不会留下。”
正欲转身离开,刚获得自由的手腕又被抓住了,胡兔有些不耐烦,想要发脾气,可是在看到阿红的眼睛时,他又没脾气了。
阿红的眼睛也是红的。
他就那般看着他。
“……我给你上药。”
“好啊!”
胡兔欢天喜地地拉着阿红走了:“这处人多太吵,说话听不清楚,我们去找个僻静处。”
师父也有同感,他来不及问未末的想法,直接拽住他跟上两个少年的脚步。
“快走快走!我想看看小闷葫芦要如何主动,倒是奇怪,小葫芦竟然会有主动的时候。”
师父在前头目的明确,未末在后头亦步亦趋,他的视线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
手被师父用力牵着,似是担心把他弄丢一般。
是夜,月下,松树旁。
两个小少年坐在一处,师父拉着未末坐在他们对面。
胡兔的手腕被一条玉白棉布包裹起来,显然是上过药的模样。
尽管如此,阿红还是一错不错地盯着胡兔的手,坐在那处一声不吭。
胡兔看他眼睛不怎么眨动,生生憋出红血丝,一时被他逗乐。
“你做什么呀?我这伤口还没指甲盖大,瞧你这表情,倒像是养的鸟儿飞走再也不回来似的,可怜巴巴。”
胡兔见他不动容,又找补道:“这里也没鸟,你开心点呗?我又不会飞走。”
阿红终于抬头看他了,就是眼神不对劲,像是在看一只傻狗。
“我没有不开心,你受了伤要多休息,少说话。”
胡兔不乐意被说教,生气地说:“说话是我的自由,再说我没受伤,不过破点皮,长这么大谁没受过伤?至于这么频繁念叨吗?你说些别的。”
抬头见胡兔很是期待的眼神,阿红紧抓衣角,张嘴正要说话,余光里仍旧是那截棉布,他又闭上嘴。
胡兔仍旧是期待的眼神,阿红心里只有后悔和懊恼,苦于眼前人无法与自己共情,只好转身独自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