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琚承看周围没了人,顿时黑了脸色,抬脚就踹上身后的“哼哈二将”。
“要你们有何用?还不快滚?以后别来本殿下眼前晃悠!”
看师父支着下巴看他好戏,又看周围的修士们看他的眼神有异,他也不想再待下去了,转身喝道:“今日真是晦气!本殿下累了!你们自便!”
“哼哈二将”看殿下走了,旁边的修士对他们也没有好脸色,急忙招呼自己人,跟着萧琚承呼啦啦离开了。
陪笑的沈屏叫来家丁弯腰送走这些人,卸下脸上的嬉笑,恢复了本来秉性。
墙上的宝石与烛火交相辉映,映在师父的脸上,敛去三分冷,留下一分暖。
沈屏的脚尖对着师父,胳膊已经摆出去,对上师父的眼,他的脚却抬不起来。
夜风拂过杏枝,卷起一片干叶,吹在沈屏的心口。
他的嘴角抖了抖,正要说话,就听见师父已经做了决断。
“未末,我饿了,回去吧。”
师父拉住未末的手,转身就走。
华凌派弟子们不做他想,跟在师叔身后也要走。
李桢本是为了城中百姓来此讨论如何抓捕妖王,结果出门半天一直都在听别人乱嚼舌根。
他再也不能接受和贾青峰呼吸同一处空气,带着霄云宗跟上华凌派的脚步。
贾青峰一看霄云宗走了,也没了留的心思,和沈屏郑重地说了几句敞亮话,多谢他今日的招待,道了声保重也走了。
人多时不觉有风,此刻周边空空荡荡,倒是助长了夜风肆虐。
沈屏站在原地,回想师父和他说过的唯一一句话,心口似是戳了一把刀,让他再也站不稳。
“咳咳!”
一旁的家丁急忙搀扶住他,急道:“少爷快回屋吧!今日吹了风夜里定难以安眠!”
沈屏擦一把嘴角,脸还是朝向师父的方向,他突然想到一句话,顾不上病态愈显,推开家丁迈着蹒跚的步子,扶着墙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门口。
见师父还没走,他一把抓住门上的圆环定身,扯着嗓子喊:“若杏花不为撅墙根,只为守护满园春光,能留还是不能留!”
正要召唤云斗的师父听到身后熟悉又不熟悉的声音,本想转身,却没转身。
沈屏见他不动,满腔愤恨倏忽倾泻:“姬律!你别装了!你才是撅墙根的杏!没心没肺!呕!”
“少爷!快叫郎中!”
夜色正浓,师父回头望向长生别院大门,看着沈屏被一群人搀扶进院,厚重的大门无情地合上,鼻尖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的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未末见他许久没眨眼睛,直接挡住他的视线,师父的眼角红了。
颜珞君也担心师父,他正要说话,就见未末师叔对他摇了摇头,他又歇了心思。
未末给路峥一个眼神,很快,周边再没有一个人。
师父还是没有动作。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了。
他还想到了以前,以前的他还不是现在这般模样,或许真如沈屏所说,他没心没肺。
一想到这处,他就觉得心口发酸。
反应过来身边还有未末,师父本不想说话,可是他又想说话。
“未末,我的名字叫姬律,我以前有段时间最讨厌这个名字,后来,我又不讨厌了。”
“可是今天我又听到了这个名字,还是从沈……他的嘴里听到我的名字,我突然感觉时间是一把刀,一把无情地斩断所有联系的刀。”
未末没有应答,只是静静地站着,他在等师父。
不知过去多久,未末等到了。
师父说:“我没有修为,还不能修炼,做不成停驻时间与空间的招式,我无法奈何这把叫做时间的刀。”
师父抬头,眼睛里倒映天上的星辉,眼角的红已经被月光温柔地消除。
他说:“既如此,不如直面这把刀,世间之事本就没有退路,过去这么多年,直到今晚我才明白这个道理,是不是晚了?”
未末摇头,说:“不晚。”
师父又笑了。
“未末,你嘴上说不晚,却是在点头。”
师父不想待在这里了,他觉得不论是长生别院,还是千年灵树,都不是他喜欢的地方。
牵着未末一起上了云斗,师父不再想令他烦恼的事,晚上的衡元城地上地下更堵了。
师父戳了戳未末的膝盖,说:“以后叫我姬律吧,我已经不觉得讨厌了。”
未末不做回应。
师父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未末见师父似乎很是期待,他想顺着师父的意说出来,但是他不愿违心。
师父的眼睛都要酸了,他的声音拖得很长。
“未末,喊我一声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