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锦织就的华裳在灯火阑珊处金光闪耀,萧琚承右脚向前一步,视线刚落在师父身上就迫不及待移开,生怕沾上晦气。
“此人擅长偷奸耍滑,和他接触必触霉头,沈屏,快将他从你家驱逐出去,免得坏了本殿下气运!”
闲适的气氛杳无踪迹,在场众人听了萧琚承这般说,都变了脸色。
本就认识师父的门派弟子们只觉讶异。
霄云宗知道当初给人面蟒最后一击的是师父,救了他们的也是师父,听了这番说辞,心里顿觉不舒服。
御青宗今日刚和华凌派碰面,却也知道华凌派为人之道,如今见两方剑拔弩张,凑在一处开始猜测双方有何仇恨。
华凌派弟子已经脱离队伍,站在师叔和师父身边,虽未说话,但是立场坚定。
站在人群最后的沈屏一脸笑意,尽显谄媚之态。
他听到萧琚承的话急忙加快脚步走到最前,和萧琚承俯身请示后,转身看到话题中心人物,谄笑突然定住。
他想离开这里,他也真后退了,只是退了一步,就没了退的勇气。
未末觉察到沈屏看师父的眼神不一般,他回头看向师父,却见师父面上没有表情,连最喜欢闹腾的劲儿也被夜风打散了。
他们一定认识,甚至熟识。
良久,师父哼出一声,见院墙外有一棵杏树,讽刺地勾唇:“杏树已经探进墙里头了,还不修剪,是要等它把墙根撅起来吗?到那时,可就晚了。”
候在萧琚承身边的一袭黑衣男子长得浓眉大眼,他学着师父哼了一声,恶狠狠地说:“你还有功夫关心杏树?没听见殿下说的话?快些滚出去!”
候在萧琚承身后的一袭红衣男子也说话了:“这人长得歪瓜裂枣,真是污了我的眼!身上还有一股臭味,真是害了我的肺腑!沈屏!你还不叫人把他打出去?愣着做什么!”
“谁敢动我师父!”
颜珞君上前两步挡在师父身前,刚好和旁边的未末对齐,两人把师父包裹得严严实实,又有路峥护在颜珞君身侧,同样虎视眈眈地看着对面几人。
沈屏努力提起腮帮上的肉,挤住眼尾做出一副笑模样,低着头打哈哈:“天已黑了,我才让家丁们下去吃饭,一时半会儿嘿嘿,叫不来人啊。”
红衣气势受了挫,见刚才还相谈甚欢的几人如今倒戈反目,顿时怒骂。
“没家丁你不能上?快上!我好心给你在殿下面前表现的机会,还不抓紧把人轰走?再不轰以后别再来我们眼前晃!”
“这……”沈屏立在原地左右张望,哪处都无法迈步。
还是贾青峰游刃有余。
“今日本就是图个乐呵,明日还有妖王要对付,也不知他实力如何,刚才不是说要坐一处好好商讨?天色不早我们先说妖王吧?”
长袖被奋力挥动,舞出破空之声。
萧琚承先是瞪了贾青峰一眼,又紧盯师父。
“脸皮得有多厚才能站在这处不动弹!连眼色也不会看?果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颜珞君正要为师父还击,还未张口,肩膀上就多了一只手,回头见是师父。
他的眉头本是皱着,现下见师父朝他摇了摇头,眉尾已然舒展。
师父向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把徒弟和未末护在身后,看着对面的小子,喉咙溢出一道轻笑。
“果真是故人之姿,却不如故人有城府。”
萧琚承本就不痛快,如今被师父挑衅,三步走到师父面前,两人之间不过一人之距。
“你这张嘴就该缝起来,以前就因为不会说话招致了祸端,如今还不长记性!且见了我还不下跪!读的书都读到……”
萧琚承还想再说,突然被一阵寒风打断。
不知是何处起了风,冷意从四面八方窜进他的皮肉,耳里却不闻枝叶晃动声。
身后无端生出一股惧意,料想是沈屏的庄子不干不净,他正要继续驱赶师父,抬头刚好撞进一双冷眸。
身后似有来自地狱的幽魂攀附上他的肩膀,阴风在他的耳边打转。
现在是师父嫌弃萧琚承了。
本是听了他的过分话生气,又看他瑟缩着脖子一副没有男儿气概的模样,顿时嫌弃。
“即使今日你哥在这里,见了我也不会和你这般没礼数。”
“下跪?我家何时下跪过?我看你还是快些带着尾巴们回去读圣贤书吧。”
“你!”
萧琚承还想叫骂,可是不知为何,只要对上师父的视线,他就觉得周身有股阴风,吹的他心肝颤抖。
好在尾巴们对他忠诚。
黑衣指着师父出言不逊:“不下跪?你当你是谁?就是神仙下凡也要来我家殿下面前打招呼!”
红衣附和道:“我竟不知天下有谁生了金胆!看我做什么!还不跪下!只有我家殿下能说不必跪,不然都得跪!”
萧琚承觉得那道阴风歇了,有尾巴帮腔,他信心大涨,横眉竖眼瞪着师父。
“哼!你不下跪又怎样?那是以前!过去这么多年,谁还记得你姓姬?早翻篇了!”
“就是!早翻!嗯?”
黑衣凑近红衣耳朵,悄声问:“殿下说他姓什么?”
红衣的声音发抖:“姬?是我想的那个?”
黑衣后退一步摇头道:“不知道,我困了,别和我说话。”
红衣和他一般后退两步,眼里又惊又惧,声音颤抖地自言自语道:“看岁数,忽略这头白发,再看这张脸,似乎能对的上,是姬律,是姬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