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按住颜珞君的肩膀，紧盯他的眼，见他的眼睛没有异常，挥手试了试。

凑在他身边的肖闲有经验，她看颜珞君的瞳孔没什么变化，拦住了师父的徒劳。

“他的眼睛没事，但是他的脑子有事。”

“什么意思！”

师父的话刚出口，在他们的身后，澄先手里的灵球簌簌抖动，受修士们的灵力滋养，赤血灵球生出五个颜色各异的小球。

九斛五珠阵成了。

清云台附近一阵罡风起，街边家家户户的屋顶被风吹得抖动，瓦片相互碰撞发出嗡嗡脆响。

三里外的古树枝叶晃动，惊飞夜里栖息的鸟。

担惊受怕的鸟没有方向地乱飞，不慎乱入罡风中心。

一只幼鸟初出茅庐，毫无经验，翅膀还不够硬，被一道强势的气流冲刷，眨眼间，只留下一片碎屑。

碎屑洋洋洒洒，飘落在颜珞君的脚边。

失明的颜珞君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他甚至怀疑是自己没有睁开眼睛。

额角热汗不断，颜珞君两只手牢牢地抓住一条胳膊搂在怀里。

他太疼了。

这股疼痛从脑仁往外发散，强势地剥夺了他的思考。

心口像是被刀子戳穿一般，他已经感受不到心跳的律动，恐怕他此刻已经没有心了。

师父也急出一脑门汗。

他徒弟竟然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发病了，再想他徒弟也没有胡吃海塞的喜好，又是肚子疼又是眼睛看不见该是哪里的问题？

师父来回踱步，眼看徒弟脸色越来越差，他想把徒弟打晕。

万一徒弟晕了脸色该不会再变化了。

颜珞君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他无意识地哼哼出声，站在徒弟跟前，师父下定了决心。

“优柔寡断，犹豫不决，不可取！”

手刀已经逼近徒弟脖子，师父眼色坚决，他要让徒弟解脱。

手刀刚刚触碰脖颈，师父全身的力气还没使出来，就被一阵邪风吹得眼花站不稳。

师父做好了被摔的准备，毫无预兆，未末从身后拦住了他五体投地的动作。

“你……”

头顶的声音虚无缥缈，师父听不清楚，刚才这一下摔得不轻，连抬头都极其费力，师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看到未末的脸。

未末的眼神似乎又夹了冰，看起来就让人心里发冷。

师父费了大力气，抬起胳膊碰了碰未末的脸，他笑着说：“你怎么连脸也是冷的，全身都是冷的，你怕不是真是个冰块，你上辈子是个冰精吧。”

师父又扯了扯嘴角，他刚才明明是要说问句，可是听在自己耳朵里，似乎都是在陈述。

刚把舌头贴在下牙，他的话还没到喉咙口，嘴就被捂住了。

未末：“别说话了。”

师父心里不舒服。

未末这是被他说的话气到了？不就是个冰精？他何时这般小心眼了？

师父想要把拦住他说话的手推开，奈何他使出全身力气，未末的手仍旧纹丝不动，唯一的动是累的师父气喘吁吁。

师父还记着徒弟，他暂时不和未末一般计较，艰难地转动眼球找到徒弟的位置，师父的呼吸猛地顿住。

他徒弟！

他徒弟何时变成了煤孩儿？！

周围嘈杂声声声入耳。

“新魔王！新魔王现世了！”

“我当新魔王藏得深！竟是在你我身边！”

“澄先宗师！九斛五珠阵找到了新魔王！时机恰好！趁他还没觉醒！我们一起把他封印进去吧！”

一道带有红色灵光的明镜刹那间从众人头顶闪现，磅礴灵流以明镜为中心，如同旋涡一般飞速旋转。

每旋转一圈，师父就觉得他的头重了一分。

顾不上想太多，师父的注意力都在徒弟身上。

他唇红齿白的徒弟为何会变成这副黑炭模样？

颜珞君周身被黑色的魔气缠裹，适才剧痛的腹部此刻已经没有不适，他的眼睛也恢复了视力。

他的心跳比起以往跳得更欢快，现在，他浑身热血沸腾，甚至烧灼，这是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如同站在一团烈焰中浴火重生的神祇，双眸半阖，轻蔑地俯视世间蜉蝣。

眉心处显现的一团墨色光影熠熠生辉，颜珞君的眼尾平白无故生出一条上翘的半圆弧，眼中神色越发可怖。

“尔等甘心臣服于吾，吾可给尔等想要的一切。”

在场众人争分夺秒，纷纷封住要穴，动作晚了一步的修士早已呛咳吐出黑血，两眼上翻倒地不醒。

见此情形，无余仙君和他家的小道童同时甩动拂尘，分立左右。

二人口中咪哞呜呜，眼光如炬，手中拂尘如同卖艺人手中的九节鞭，甩得虎虎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