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是毫无反击之力,更是没有挣扎之意。
这是师父第一次知道底气不足是何滋味。
“呃啊!”
神力压顶,颜珞君的膝盖终究敌不过阵外的人山人海。
膝盖甫一落地,九个格子便将他贯穿,从九斛五珠阵中生出的五条罄天链如箭一般窜进他的肩膀和脚腕,余下一根不容置喙地钉上他的脊背。
来自后背的抽魂之痛让颜珞君身体猛地一颤,生理反应让他双臂张开抬头望天。
雨点打在脸上冲刷血痕,余下一双装满恨意的眼睛。
“你们这般作为又有哪里称得上正人君子?哈哈哈!不过是背着好人的名声继续行魔王之举!”
“呸!我可不曾以多欺少害人凌迟!我这人最喜欢果断,死就是死,无需折磨!”
澄先紧盯颜珞君身后,他要等一个时机。
修士们修为有限,运转九斛五珠阵耗尽了心血,眼看就要无以为继,一个个额角冒汗,心里着急。
“澄先宗师,这对师徒该如何对待?我们撑不了多久啦!”
澄先斜眼瞪人,又不想让别人受影响分心,意有所指道:“关乎天下苍生的人自是不会觉得累,撑到最后一刻更是不用多说。”
听了澄先宗师的话,修士们哪里还敢诉苦,一个个为了彰显大义,眼中血丝更多了。
罄天链叮当震动,神力压顶,压出颜珞君一身叛逆。
浑身血气上涌,颜珞君手心的鬼工球又一次现形,这一回,鬼工球里没有魔气,只有红雾。
流在膝间的血水抹红了师父的眼,鼻尖的血腥气激的师父又想吐了。
身上陡然一轻,压下喉咙口的恶心,师父担心徒弟受伤,刚抬起沉重的头就见到了人间炼狱。
那些奋力作战过的修士此刻正翻着白眼,双手不再举过头顶,只徒劳地抓着脖子,连脖子抓出血痕都不在乎。
有几个修士抓得太狠,脖子生生被自己的指甲撕裂了,师父担心那人把自己的头当成路边的野花摘下来,想要喊一声提醒,余光里已经闪进一道熟悉的蓝色灵流。
未末带着华凌派弟子们正在努力唤醒陷入幻境的修士,李桢和被惊醒的肖闲也不甘落后,几人有条不紊地分工。
颜珞君并不在意这些蝼蚁,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毒蝎藏在众人深处,无声张嘴默念咒语。
明镜岿然不动,头顶的雷声轰隆,云中隐有巨龙盘旋。
澄先的咒语落下最后一个音节,天雷滚滚,顺着咒语结成的通道一路向下,轰的一声,砸在明镜上。
明镜如同一个加强威力的阵法,明镜上是一道白光,明镜下是数道电光。
密密麻麻的电光无一例外全部落在颜珞君的身上。
劲风扑面,将师父吹得离地又打在阵法边沿的光幕上。
迷离之中,师父嗬嗬吐气,手指之间一片粘腻,闻着鼻尖的血腥气费力眨了眨眼,不远处的徒弟头发张扬,面色狰狞,嘴张得很大。
师父听不见一丝声音。
“……若是为了吃花生豆就好了。”
颜珞君的瞳孔几乎要被魔气填满,在他的身后,一个鬼工球的虚无幻影已经现形,如同一道磨砂光影。
幻影一出,师父的心就要蹦出来了。
这种滋味极其难受。
连带着眼睛都干涩起来。
师父似乎看见一个人的灵魂出了窍,又有一道灵魂附了身,他瞧不明白这灵魂是出自一人还是二人。
可是他的心里却十分不得劲,他不希望孤魂野鬼占了别人的身。
一道咳嗽声之后,师父紧咬舌尖,任凭抓心挠肝的滋味如何鞭挞,也要爬到颜珞君脚边。
手指不慎碰到颜珞君的脚腕,如烈火燃烧般的滚烫烫伤了师父的手指,看着缩回来的手,师父心里苦闷。
他竟然会嫌弃徒弟?
脑海里还映着孤魂野鬼的幻影,见徒弟干瞪眼看着一个方向连眼睛都不眨,他手里的鬼工球还在冒烟,再看他身后的鬼工球幻影越来越实在,隐有生成实物之势。
师父定睛一看,果真是一个大号鬼工球,且比徒弟手里这个更精巧。
脑海凭空出现一个声音,师父不做犹豫,抓住徒弟的耳朵使尽最后一丝力气向下拧。
“噗!”
来自肺腑的剧痛痛红了师父的眼睛,眼角中划过几道白光,师父闭眼前看见扑簌簌落在血泊里的白头发,心里干着急。
他被印魂蛛的毒素毒死的时候原来是个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