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在杜澜壳子里的澄先话一落下,地上染血的牡丹花石砖就开始闪烁血色光芒。
血光沿着墙壁向上攀岩,将所有人围起来化作牢笼。
澄先蹬地跳上半空,作势坐下,魔气幻化成座椅将他兜在其中。
未曾及时修理的长甲哒哒敲打扶手,澄先笑看地上的敌人谨慎聚在一处,疯狂跳跃魔气的瞳孔跳出一抹玩味。
“我知道你们会来,特意准备了厚礼,这牢笼可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好好享用吧。”
姬律本没有任何异样,自从澄先的话落了地,他的耳朵里频繁出现嗡嗡声响,连着太阳穴都开始隐隐作痛。
在他右边站着颜珞君。
担心他除魔不彻底,姬律拍了拍他的胳膊:“感觉怎么样?”
“头疼,还有心痛,好像能听到谁在哭。”
姬律放心了。
原来大家的感觉都一样。
姬律甩了甩头,无论如何用力都甩不掉耳朵里的杂音。
他实在受不了了。
“我先试试水。”
灵流凝聚的光球砸在一朵牡丹花心,眨眼之间牡丹就凋零了。
他大喜过望,正要继续出击,凋零的花奇迹复活。
“我是不是眼花了?”
“不是,”未末伸手止住所有人的动作,“不要轻举妄动。”
他专心看着脚下的阵法流转痕迹,提醒道:“这是借魂阵,移花接木的衍生阵法。”
“他还能借魂?现下所有人家里都有防护,难不成是借的城外的流浪人士?他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姬律饱含怒意的视线直截了当地定在气定神闲的混蛋身上:“先把他打下来。”
“不要急。”
拦住他的天青此刻已经不论身边的人是不是自家徒弟了,师尊的习惯信手拈来。
一张点位图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左路望月拉弓,中路猴子捞月,右路仙子奔月,速速归位!”
弟子们训练有素地找到站位,眼前的点位图自动闪现身形,连姬律这个第一回见的人也知道该怎么做。
这边刚站定,上头的澄先只想要刺激。
“不用大费周章,直接一击定胜负吧。”
他的阵突然拔地而起,犹如处在空中的楼阁一般,脚下晃晃悠悠,身形无法定住。
牡丹彻底活过来了,月盘一般大的花如同吃人的厉鬼,花蕊自由收缩,张牙舞爪地想要将人的灵魂吸食干净。
罩在所有人头顶的血月预示结局。
弟子们不免焦躁起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如此被动。
姬律想不通澄先到底藏着什么后手,这个借魂阵究竟借了谁的魂。
猖狂有的时候让人讨厌。
澄先大笑三声:“你们还有时间拖延?既然你们死到临头我就大方一回,告诉你们这阵法靠的是谁也不妨事。”
澄先站起来,原来的座椅变成一张小榻,他侧身躺回去单手撑头。
“人?”
“我已经对他们没兴趣了,上回就使唤过,已经没了新鲜感。”
姬律想动手,牡丹花将澄先牢牢护在高处,他只能忍气吞声,免得伤了看不见摸不着的一条命。
可是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他又无法冷静自持。
澄先的疯狂令人发指,他随意指着牡丹:“这是一条狗,那是一只猫,还有鸟啊老鼠啊夜枭啊应有尽有。”
“死了一只还有下一只,你们想杀我?先把这世上的蛇虫鼠蚁消灭干净再说吧!”
“你真无耻!”
世间生灵在澄先手中不值一提,黄连不能动用灵力,指着他声音干巴巴:“你活了这么多年竟是没活出一丝人气!”
弟子们向黄连靠拢,同仇敌忾目露谴责。
“呵!我是魔,要什么人气!”
澄先招了招手,欣赏自己的指甲,不在意地说:“我乏了,将你们送下地狱吧。”
红光大涨,牡丹花迅速膨胀,花蕊像是手一般疯狂抓挠,一招一式密不透风。
姬律不想间接伤害世间生灵,空有一身灵力询问未末:“现在要怎么做?”
未末短暂思考,直接指挥:“启用罄竹难书阵。”
这下别说姬律,连路峥都不知该如何下手了,天青和子元短暂对视,明白非它不可的原因。
所有人都在行动,姬律分心看了看徒弟,见颜珞君状态不错,才着眼于当下。
罄竹难书阵在华凌派属于宁可沉寂也不能轻易使用的阵法。
不只是对开阵者的修为要求高,更有反噬心神的危险,稍有不慎丹田碎裂也是常有之事。
且凡是入阵者,受创同担,没有一个人能全须全尾置身事外。
天青虽有其他办法适当拖延以传声回门派寻求支援,可是澄先的所作所为具有延时性。
每时每刻都有一只小生灵在痛苦煎熬,他们可以犹豫,但是,它们不行。
所有人都深知这一点。
青竹幻影将人影笼罩,竹叶晃动的沙沙声透过法阵,企图经过牡丹花蕊,为痛苦挣扎的生灵带去慰藉。
魔气在罄竹难书阵法前短暂颤动又恢复原样。
澄先撑着小榻坐起来,手放在小腹才反应过来他在摸杜澜的肚子。
指尖感受到肚皮下的跳动,一股无名火陡然燎烧心海。
他一个男人竟会摸怀孕女人的肚子?
这个动作究竟是他想还是杜澜想?
“还没死透?给我去死!”
指甲受到魔气刺激,一寸寸延长,魔气沿着指甲缝窜进血肉,十只指甲甲面生出飞鱼图腾。
牡丹花彻底疯狂了。
花朵边缘的魔气幻影自发膨胀,眨眼间又缩回花蕊。
牡丹犹如活物一般左右横跳,花蕊焕发耀眼金光,妄想吞噬葱茏竹林。
站在罄竹难书阵阵眼位置的未末心口处凝炼出一支微观竹子。
竹子通体碧绿,四周白烟升腾仙气飘飘。
牡丹不惧仙气,反倒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