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听着长风小声的吸着鼻子，轶尘心里无比难过。他清楚地知道，为何长风在这么高兴的重逢时刻却要流眼泪。轶尘只是默默地将亲吻的阵地，从长风心脏的位置，又转移到了长风的脸上。他同样虔诚而深情的，一点一点将长风眼角的眼泪，吻干净了。

长风轻轻抚摸着轶尘的脸，那是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人啊！难掩欣喜与委屈，长风依然不住地哽咽：“这么多年……哥哥你……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没有，我从未曾怪过你，”轶尘轻轻摇着头，脸上宠溺的表情瞬间变得惆怅，“我只是……有些自责，更有些害怕。一别经年，我的小风他……还恨我吗？”

一个“恨”字，瞬间将长风的思绪拉回到了十余年前。他定定地看着轶尘的眼睛，表情略显认真的说道：“我确实曾恨你入骨，准确地说，你曾经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精神支柱。每当我撑不下去的时候，阿姐躺倒在我面前的画面，便会浮现在我的脑海中。那时候我便会对自己说‘轶尘都还好好地活在静尘宫，你有什么资格撑不下去？’每每那句话都似当头一棒，瞬间将我打醒，之后我便又会继续咬牙前行……”

长风的坦诚，令轶尘黯然神伤。轶尘未曾料到，即便当时他与长风未曾见过面，可曾经他无意中的行为，却在冥冥之中对长风造成了如此大的心理阴影。更令他难过的是，他却从来都不知道。

轶尘目露哀伤，难过的低着头。那么多年，小长风吃了多少苦，又受了多少伤，才成长为后来的长风？轶尘心里比谁都清楚！

“但是，”长风捧起轶尘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后来我进了静尘宫，天上地下的跟着你。随着跟你相处的日子越久，我便对你的了解越深。我知道，那件事绝对不是你做的。否则，我也不会爱上你！”

“可你阿姐的死，毕竟是我间接造成的。何况……花影当时还是顶着我的脸……你阿姐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她一定对我恨之入骨。如此，你也不恨我吗？”

“你曾经相救花影，后来又相救我阿姐，你没有错！我们恨的，都是那个‘用’你的脸，去做恶的那个人，而不是真正的你！”

轶尘双眼泛红，眼泪不知不觉从眼眶中溢了出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倾吐殆尽，像是将过往的一切自责与悔恨，统统都释放掉了一般。

他终于知道了，他的少年并不似他想像般恨他。轶尘怜爱地轻抚着长风的眉眼，满含歉意轻声道：“对不起，小风！终究是我连累了你，让你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便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忍受孤独，无助和恐惧……对不起……哥哥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是我先对不起哥哥，该道歉的人是我！当年是我……是我被阿姐的血仇蒙蔽了双眼，失去了理智，这才中了花影的离间计。可是……”长风嘟着嘴，脸上现出哀怨和忧伤的神情，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可是哥哥你……你当初为何不将我打醒？为什么不跟我解释哪怕一句？你知道我当时神志不清，为何还要纵容我如此恨你，伤你？你不知道我的心也会痛吗？”

说完，长风横起手背盖过了自己的双眼。他尽情地，不可自控地哭泣着。想到当日他刺在轶尘身上的那一刀，还有他扎在轶尘心上的那些决绝之言，始终都令他无法释怀。

这些年藏在心底的委屈，一朝全部释放。两行滚烫的清泪，从眼角流到两鬓，粘湿了两侧的长发和帛枕。长风的心真的很痛，他恨极了曾经的自己……

“乖，不哭了！”轶尘将长风脸上的手拿开，撩起衣袖细心替长风擦拭着眼泪，“是我不对，原谅哥哥好不好？”

长风一阵一阵抽搭着，他瘪着嘴不说话，堵气似的静静地瞅着轶尘替自己擦眼泪。

“不哭了，笑一笑好不好？”

“如果下次……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你还会放任我不管吗？”

“不会，以后无论我们之间有任何误会，我都会努力跟你解释清楚。我绝不会，绝不会再让误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遗憾！”

“那如果我不记得事又乱来呢？”

轶尘像哄孩子一样，轻声哄着长风：“那……那我就先将你打晕，等你清醒了再跟你解释。我一定会牢牢将你抓住，定然不会再轻易的放弃你！”

话音刚落，长风便紧紧的抱住了轶尘的脖子，哽咽着：“说话要算数！”

“许君之诺，此生定当谨记！”轶尘轻笑一声，亲了亲长风的侧脸。

“你可要记牢些！”长风喜极而泣，可他心里却也有些疑惑不解，他松开轶尘的脖子，支吾道，“哥哥你当年不是……不是……”

不是已经灰飞烟灭，消失不见了吗？这短短的一句话，即使装得再轻松，长风还是无法问出口。这是他心里永远的痛，永远的恶梦。他是真不敢再想像，更不敢再轻易提到。

轶尘温柔一笑，轻抚着长风的脸颊，解释道：“当年，我也以为我必死无疑。后来，是你给我吃的聚元丹起了作用。它在我仙体消散的最后一刻，将我的仙元汇聚到了一起。只可惜我的仙体已完全灰化，仙元便无可依附，又飞回到了静尘宫。小风，是你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