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好吧,”陆居水遗憾地摇摇头,“明日亥时你再来,我会将你要找的人叫到学堂,那时天色晚了,他行动不便,你们也好抓他。”
等等,没有线索?
直接把人叫来?
西桐蹙眉,谨慎道:“你说得是真的?”
陆居水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好了答出问题就告诉你们线索,而且你也帮我解开了心结,这点诚意我还是有的。”
他从开设学堂起就立志要做一位名师,但刚长大就遭逢天灾,乱世之中百姓光是活下去就要竭尽全力,哪里还有送孩子读私塾的念头?
名声是传不出去了,到今天也一直没能传出去,他仍是个籍籍无名的野先生,但陆居水却依然以名师的标准要求自己。
其中一项便是行如君子,不说谎话。
看老师神色认真,西桐迟疑点头,姑且相信了对方的话,一天到此为止,再没什么可谈的,她便打声招呼,带上洛三客离开了此处。
顷刻学堂中只余两人,漆黑一片。
陆居水忽然开口:“西桐不愿意上是她的选择,可为什么我劝的时候你不来帮忙?”
花见春连个正眼都不给他:“要做的事我自己会去做,我虽老了,但不至于提不起刀。”
她起身离开,没再说一句话。
路上,西桐忽然想起了黄昏时洛三客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她斟酌语句:“你今天做什么了?”
洛三客从回来开始就一直憋着,此刻终于等到人问了,话匣子连忙打开,那点收起来的难过如洪水倾泻而出。
他当年路过云城时,是在一户人家处借住的,白天陆居水把那户人家的地址给了他,已六十年没见了,如今有重逢机会,他自然要去看一眼。
故地重访,昔日的热闹景象不再,原本的三口之家只剩了曾嘲笑他眼睛怪的小孩,那小孩后来幸运地结婚生子,又不幸地与妻子阴阳两隔,时过境迁,小孩也变成孤身一人的佝偻老人了。
见到那不再年轻的旧人时,洛三客站在门外不知所措,他本拥有漫长的寿命,再活个四五百年不成问题,如今看旧人老去,他恍惚觉得自己像被时间抛弃了。
西桐开口,打断了他的愁绪:“那孩子告诉了你神女的事情?”
“嗯,他说是神女的那一场雨让他活了下来,他为了感谢神女,还特地去找老师问神女的姓名。
“……他还说,我的脸让他想起了当年的神女大人。”
西桐闻言了然,重名已是巧合,总不能连脸都相似吧?再一比对细节,洛三客觉察六十二年前的神女是她母亲的几率可不小。
她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早做好了准备,脑袋里的安慰话脱口而出:“你想,若长公主还活着,他大概也不希望你为她而担心。”
洛三客猛地侧头看西桐,在他印象里,这小孩就是个没心没肺只顾着练剑和修炼的木头人,居然连这样的人都来安慰自己……
他究竟给人添了多大的麻烦?
他不能再这样了。
洛三客吸吸鼻子,闷声点点头,趁着夜幕将心中郁结抛在脑后,不再想也不再去思考。
回到铺子里,金掌柜还在燃烛打着瞌睡,两人趁夜幕归来,场景与昨日无异。
见人回来,金掌柜道:“今天怎么样?抓贼的事情有进展吗?”
西桐简要讲了今日状况,重点放在陆居水明日会将那大盗叫至学堂里,届时他们会一起围堵盗贼,找回财物。
“好!”
听闻事情有进展,金掌柜大喜,那点困意眨眼间烟消云散。
这才几天?距离西桐来云城满打满算也才两天,就快把困扰他半月的事情解决了,不愧是西桐!
三人稍一盘算,就熄烛各回各屋,准备好好休息备战明日。
是夜,官兵还在街上巡逻,搜寻所谓神女的下落,西桐坐在窗旁,无声观察着那些人的神色。
街上官兵越来越多,看来每个人都急着寻找传闻中的“神女”。
夜色愈发寂静,看这群人无头苍蝇乱窜的样子,西桐稍微放了心,想来直到她离开,这帮人也没什么机会找到她。
她打了个哈欠,准备再过最后一轮灵气就睡觉,窗外小巷中却忽有一道瘦削身影从她眼角闪过。
这身影本能朝窗户看了一眼,西桐眉间一挑,闪身避开视线,呼吸间悄悄蹲伏在窗边,宛如阴影鬼魅般翻墙落下,沉默跟在人身后。
越看西桐越觉熟悉,心中惊讶渐起,这背影和身形曾无数次在她眼前晃过,只是过去对方穿的罗裙,今日穿了身便于行动的短打。
月光下,尘土飞扬,于恰好果断转身,目光直刺身后阴影。
可小巷里是空的,她预料中的追兵没有来。
她眉头皱得更紧,明明这里没有人,她却莫名感受到股探究的视线……是错觉吗?
还是真的有人在?
于恰好沉默伸手,扶了扶脸上的蒙布,像是没多少时间了,身子一转,当即再度向前方跑去。
旁边的屋檐里,西桐缓缓松手,短靴轻触地面,不曾激起一毫尘土。
她眯起眼睛,又一次跟了上去。
金掌柜说于恰好在追捕大盗,但这幅模样看起来可不像追别人,反倒是在被人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