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花见春似乎也受了点拨,慢慢反应过来。
她目光惊疑,先是打量了一遍洛三客,而后落到西桐身上。
花见春问:“西桐,你是骗了我么?”
此言一出,话题外的两人均忘了呼吸。
就说这人脑袋不好使!即便是知道人撒谎了,那也是她有苦难言,哪有你这么问话的!陆居水头疼地想。
另一侧,洛三客也忐忑看着西桐,他们本来的计划是隐瞒身份抓住盗贼、找回于恰好,但如今目标的影子都没见到,身份却要暴露,这不说是一波三折,也是毫无进展了。
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西桐身上,事到临头,这人眼里连一点悔意都没有。
西桐指节轻叩桌子,理直气壮道:“我不承认也不认为我是神女,不过其他人都说我是。婆婆怎么想是婆婆的事。”
花见春一愣,对她而言,她心里的神女只有靖安长公主。
要按这个逻辑继续的话,神女自然就只会姓洛。
意识到这一点,花见春终于笑了出来,笑得头都低下,边笑边骂:
“好一出诡辩!”
西桐耸耸肩:“你说我是诡辩,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自然,话从你嘴里出,你就有自己的道理,”方才的疑云烟消云散,花见春接着问:“你旁听了这么多,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目光一时全部汇聚在西桐身上,仿佛空气都凝滞了,只等这人一句回答。
西桐眨了眨眼,目光清明。
她道:“我不去。”
“为什么?!”
这次反倒是陆居水先拍案而起,他皱眉道:“你应该知道祈雨醮成功后你会获得什么吧?我明明白白都告诉你了!”
西桐这会儿没了对老师的恭敬状,抬头,直视道:
“那我问你,我一个路人被叫神女,现在还要出力帮忙纠正祈雨醮,在你看来,这是常理还是妖?”
陆居水一下愣住。
这是他昨日问过西桐的问题,现在被西桐原模原样送回来了。
“如你所说,帮云城引来什么甘霖会让我受万人景仰……这是很好,可我需要吗?”
这样是很方便,可就算没有那些虚无缥缈的香火信仰,凭她自己找齐剑谱,靠练剑也能活下来!
西桐起身,严肃道:“祈雨醮只是个仪式,不解决天灾,云城再举办一万次祈雨醮也无济于事,我不做这种白费力的事情。”
话毕,又是良久的沉默。
烛光将尽,陆居水长叹道:“你不像洛平。”
“我当然不是她,我从来不认为自己称得上神女。”
神女太高贵了,听起来就像要拯救苍生的样子,按洛平的标准来,既要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又要云游四方斩妖除恶,要做的事太多了。
她只是个侥幸活下来的死胎,没有什么天赋,来这个世界快六年了,除了努力什么都不会,像她这样的人,实在担不上神女的英名。
不过事到如今,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昨日陆居水问她的问题,现在她想明白了,靠着对方不久前那副着急样子。
可笑,如果她不是陆居水擅自期待的“神女”,要得出答案还真得花不少时间。
离开桌子,西桐走到人面前,仰头道:
“您学识渊博,却住在这种地方,冷风吹蚊虫咬,收养的孩子一个比一个瘦,您是个有尊严的人,过了这样的一生,会恨上云城吗?”
陆居水无声看着西桐,眨了眨沉重的眼。
这一幕又变作证据,成了西桐答案的一部分。
他肯定是恨的。
但愿意几十年如一日忍受这种恨,难道陆居水心里就没有爱吗?
他有的,但不是给云城的。
所以陆居水这个花白老头才会急着推她上祭坛,想要矫正祈雨醮,为达目的还许诺西桐只要去做,就会得到更多。
他从头到尾就不在乎别人,只在乎他和他收养的孩子。
若她不是遭雷劈的神女,只是个普通的孩子,或许陆居水如今也会分她一份关爱。
只是这样的话,她想找出答案就要困难不少了。
月光下,西桐和人对视道:“我信你恨这里,所以我更信你不会把线索说出来,因为抓到盗贼对云城而言是件大好事。
“套进你那乱七八糟的定义里,你交出线索就是不寻常的事,是你所说的‘妖’。”
话音落地,陆居水笑了,没有声音,烛光摇曳。
西桐重捋了一遍,无奈笑道:“你说找出答案,就交给我线索,可这答案却是不交,老师在和我开玩笑?”
陆居水有些不甘心,生硬地岔开话题:“你当真不去祈雨醮?”
“一直念祈雨醮,那么想去就自己去,我不去。”
“咳,”他装模作样又把话题拐回来,“那你抓到贼后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