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别逗人家小姑娘了,站门口打扰我揽客,上楼去。”季情连推带拽把二人送上楼,自己重新站在门口晒太阳。
二楼和一楼的装饰风格差不多,红木家具一应俱全,墙上贴着乐队的海报,卷边的地板踩起来嘎吱作响,空气中泛着淡淡的香水味。
赵星译先人一步推开虚掩着的门,站在门口逆着光朝她笑道“进来吧”
房间很大,半开的窗将浅棕的帘子吹鼓起又瘪下去。窗角摆着一组看起来年份已久但一看就被人精心打理的架子鼓,旁边的高脚椅上摆着棕色吉他。
墙上画满了涂鸦,屋子正中间巨大的半圆形暗红色沙发上散落着颜色各异的抱枕,还有几本卷边被翻烂的音乐杂志。
隋岁打量了一番这间看起来有些“中二”的房间,心里泛起嘀咕,这种风格也不像楼下那位雅痞老板的风格难不成……她侧头看看半倚在对面看着她的少年。
“你的?”隋岁不是个喜欢把疑问藏在心底的人,打直球就问起来。
对面人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人想什么,嘴角上扬反问道“你看我买得起吗?”
她“哦”了一声,随后不留一丝情面回道“买不起”收回目光,继而又问“听什么歌?用那个吗?”指尖指向高脚凳旁的大音响。
“我唱给你听,听什么你决定。”
赵星译说着长腿几步走到高脚凳旁,熟练将吉他挂到身上,再从一旁的窗帘后扯出话筒架。
坐回高脚凳上,调整了话筒的位置。
觉得万事俱备后,抬头看向依旧站在门口的少女,双手交叠在话筒架上头懒懒倚在手上,哀叹一口气故作无辜“怎么不进来,怕我诓你?”
碎发下长睫微动,棕褐色的双眸泛着细碎光,直直望进隋岁心中。
少年长腿随意搭在高脚凳上,身形挺拔,硬朗五官在阳光的映照下镀上金辉,脖颈上的细链因为弯腰动作悬挂在空中,吉他半揽在怀。
不得不承认,赵星译论外貌来说,他当得起那句——人人都喜欢美好的事物,他站在那就可以引人注目。
听见某人受伤般的语气,隋岁也不急慢慢走进房间捡起沙发上的杂志浅浅翻看,随后抬眸看向少年“就你经常在咖啡厅唱的那首渡鸦吧”
“渡鸦?”
赵星译下意识反问,眉头微皱,但也立马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语气中带上几分调侃“在咖啡厅你才听过我唱过一次歌,你怎么知道我经常唱这首?”
隋岁顿了几秒“我就是知道”
她才不会告诉他,这首歌她已经听过不下一百回了,二十五次回溯她都是最忠实的观众,下雨,阴天,晴天她都在台下看着他。
而这次不同,她是唯一的听众,二十六次回溯中独属于她的时刻。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这首歌,当赵星译抛出问题的那一刻,这首歌的名字就像刻在脑海中获取了关键词便自动跳了出来。
她想应该是有惯性记忆了吧。
“天色渐晚,风声呼啸”
“囚禁的罪人,等到了渡鸦”
少年握紧话筒的手,间奏时还不忘抬眸看向少女,笑意满满。
隋岁单手托腮盘腿坐在地毯上借着阳光描摹为她唱歌的少年,她察觉对方的目光下意识回了个笑。
歌唱着唱着,阳光爬到地上映出长长的剪影,隋岁和赵星译并肩走出街区。
“别送了,奶奶还在家里等你吧。”
“要是不把你送到公交站,奶奶知道了会把我打死的。”赵星译快步上前转身对她挑眉一笑,歪头调侃。
风吹起,阳光细碎,巷口来来往往喧嚣人群。心跳漏了一拍,只听见少年尾音清脆。
“赵星译”
“嗯?”他双手环胸,反退着看向隋岁。
“我们见过,我很肯定。”
少年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她想起了吗?
不同于上次在天台的疑问,这次的隋岁语气坚定,目光灼灼。
面前人停下,她也不上前。
两相对视,相顾不言。
那几秒中耳畔回荡着叫卖声,轰鸣声……时间却像静止了般,长到让人听清周围所有细小的声音。
少女还在等着回答,少年却先一步上前。
长手一伸握紧少女纤细的手腕,往怀中一带侧身一躲。
隋岁被赵星译揽在怀里,似乎没反应过来少年的行为,脸却不受控制的爆红了起来。
“不好意思哈”
骑在三轮车上的中年男人扬起淳朴的笑容,朝着隋岁和赵星译道歉,随后驾着车扬长而去。
隋岁被少年箍在怀中,鼻尖萦绕着洗衣粉的香气。心脏扑通扑通,脑子思绪万千。
这一靠近,她才看清少年颈间的挂坠是一只渡鸦,她刚开始还以为是白鸽。
有这么喜欢渡鸦?
“看够了?”赵星译低头就看见怀中的人盯着自己颈间的项链,浅笑一声带着狡黠反问。
“抱够了?”隋岁听见调侃一顿,不甘落于下风,抬眸呛了回去。
“没有”少年语气淡淡,目光却灼灼。
隋岁瞳孔放大,眉眼震惊,不禁后退半步踉跄了一下。赵星译似乎没想到隋岁反应这么大,看她要摔连忙将人按回怀中。
眉头紧锁,语气也严肃了几分“小心”
因为惯性,隋岁又撞在少年胸膛上。
听见少年的话,在心里暗暗吐槽还不是因为你,乱接什么话。
隋岁还没反应过来,赵星译看她站稳了就松开了她,先她一步走去了公交车站。
等公交的十多分钟里,两人都没说话。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隋岁看着少年的背影,还是主动搭起话“你喜欢渡鸦?”
人没回头,点点头闷闷回了句“嗯”
隋岁看这人冷淡样,气不打一出来。不是他主动逗她吗?现在一副被欺负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起身走到少年面前,抬眸刚要质问他,少年就先她一步开口“对不起”
隋岁又愣在了原地,“什么嘛,坏人好人都让你当了。”她低头眼睫扑闪,小声嘀咕。
几秒过后,颈间一凉。
隋岁再次抬眸看向眼前人,少年正弯腰低着头聚精会神像是对什么稀世之宝一样为她扣着项链的环扣。
近距离描摹他的五官,指间不时擦到脖颈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麻感。
带好后,少年站起身用手将渡鸦挂坠整理好,再看向她“坏人是我,赔礼。”
隋岁垂眸摩挲着挂坠,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的蛋糕,心下发笑。
上次的谢礼
这次的赔礼
他们倒真是有来有往了
赵星译见隋岁长久不回他话,以为她还在生气。下意识弯腰凑近去看她,少女也侧头看向他,鼻息交缠,目光相汇。
少年失神,回神连忙侧头不再看去,站直身形轻咳一声,隋岁也回头不去看他。
两个人心思各异,用余光打量对方。
公交车轰鸣声响起,车门一开,隋岁连忙跳上仓皇逃离。
随着窗外风景变幻,隋岁这才敢抬眸看向车窗上的自己,抬手附上脸,温度过高。
低头看向挂坠用手握住,金属的冰凉感涌入手腹,挂坠边缘摩擦着皮肤。
杂乱的车厢里,隋岁清晰听见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