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金融区一栋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陈默熄了火,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
“苏先生,”他转过头,神色凝重,“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林总如果知道……”
“他不会知道。”苏倦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说给陈默听,也像在说服自己,“江晚只给了我半小时。这是唯一的机会。”
陈默看着他苍白的侧脸,最终叹了口气,递过来一个黑色的金属U盘。
“这里面有江晚之前几次商业违规的操作记录,还有瑞丰金融关联交易的证据。虽然不是致命的东西,但足够让她忌惮。”
苏倦接过U盘,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一颤。他把它紧紧攥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
“我在对面的咖啡馆等您。”陈默说,“半小时后如果您没下来,我会上去。”
苏倦点了点头,推开车门。停车场里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汽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朝着电梯间走去。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紧绷的脸。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看起来干净利落——这是他能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二十二层,江晚的私人会客厅。
电梯门打开时,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助理已经在等候。“苏先生,江总在等您。”她的笑容标准得像个假人。
会客厅很大,一整面的落地窗俯瞰着城市的天际线。江晚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
她今天穿了身墨绿色的丝绸连衣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如果不是眼底那抹冰冷的神色,这画面几乎称得上赏心悦目。
“好久不见,苏倦。”江晚微笑着,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从他身上划过,“看来云南的水土很养人,气色不错。”
苏倦没有接话,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前站定。“江小姐,我时间不多,直接说吧。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北杭科技?”
江晚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直接有些意外。她慢慢踱步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轻轻摇晃着酒杯。
“放过?”她轻笑,“这话说的,好像我在欺负你们似的。商场如战场,胜者为王,这不是很正常吗?”
“那些手段正不正常,你比我清楚。”苏倦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U盘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散布谣言,操纵银行施压,甚至伪造证据陷害我……这些都是正常的商业竞争?”
江晚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走回沙发坐下,跷起腿,抿了一口酒。
“看来这几个月,你长进了不少。”她放下酒杯,眼神冷下来,“行,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的条件很简单:离开林北杭,永远消失。北杭科技的危机,我可以立刻解决。”
苏倦的心脏像被狠狠捶了一下。他预料到这个条件,可亲耳听到时,还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如果我不呢?”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江晚站起身,走到窗前,“你应该清楚现在的局面。林北杭撑不了多久,最多一个月,北杭科技就会破产清算。到时候,他失去的不仅是一家公司,还有林家的继承权,甚至……”
她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苏倦,“他可能还得背上一身的债。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苏倦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他知道江晚说的是事实,正因为知道,才更加绝望。
“你爱他吗?”苏倦忽然问。
江晚愣了一下,随即嗤笑:“爱?苏倦,你几岁了?成年人之间谈什么爱?我看上的是他能给我带来的利益,是林家和江家联姻能创造的商业版图。至于你和他之间那种幼稚的感情……”她摇摇头,“不值一提。”
“既然不爱,为什么非要得到他?”苏倦的声音开始颤抖。
“因为他是我的。”江晚一字一句地说,“从四年前我第一次见他,我就认定了他。我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你只是个意外,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苏倦忽然明白了,江晚要的从来不是林北杭的爱,而是一种占有。
一种证明——证明她江晚想要的东西,就必须是她的。
这种认知让苏倦不寒而栗。
“如果我离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你保证会收手?保证北杭科技能恢复正常?”
“当然。”江晚重新露出笑容,“我说话算话。”
苏倦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林北杭疲惫的脸,闪过阮家小院里温暖的灯光,闪过那枚刻着两人名字的戒指。
他想起林北杭说“倦倦,你回来就好”,想起他说“我只要你不再离开”。
对不起,北杭。
我又要骗你了。
可这一次,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苏倦睁开眼,眼底一片死寂。“好。”
江晚的笑容加深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苏倦面前。
“这是补充协议。”她说,“签了它,承诺永远不再出现在林北杭面前,不再和他有任何联系。签了,我就立刻打电话,让银行那边放款。”
苏倦看着那份文件。白纸黑字,条款清晰。只需要一个签名,就能结束这一切。就能让林北杭不再那么累,就能让北杭科技活下来。
他拿起笔,手指在颤抖。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不要签!签了你就真的失去他了!
另一个声音却在说:签吧,这是你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你已经拖累他太多了。
“怎么,反悔了?”江晚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想想林北杭现在在做什么。可能在会议室里焦头烂额,可能在银行低声下气地求人,可能……正在想尽办法保护你。而你能为他做的,只是一个签名。”
苏倦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墨迹。他咬紧牙关,笔尖终于落下——
“砰!”
会客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林北杭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扯松了,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他身后,陈默一脸愧疚地低着头。
“林总?”江晚挑了挑眉,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你怎么来了?我正在和苏先生谈……”
“谈什么?”林北杭大步走进来,目光死死盯住苏倦手里的笔,和那份摊开的文件,“倦倦,把笔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