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柔……?”她轻声唤道。
赵则柔都忍不住佩服起自己,这种时候最先想到的竟然是:白清音风华不减,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仍如春风拂面。
贺佑快步到赵则柔面前,用力钳住她的手腕,低声喝道:“赵则柔!”
赵则柔觉得身边的一切都静了下来,眼里耳中都只有贺佑的脸和声音:“……嗯。”
“先过来,别站在这儿!”
贺佑把她拉到一个避人的角落,怒火再也藏不住:“赵则柔!你在做什么?!”
赵则柔愣了一会,声音颤抖:“你在做什么?”
贺佑变得不耐烦,“你说呢?赵则柔,我在做什么,你不是心里比谁都清楚?还要我说给你听吗?别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的究竟是谁?分明是你在给我难堪,是你把妻子落在身后,一心去会自己的旧爱佳人,是你在不识好歹!
赵则柔胸膛剧烈起伏,情绪渐渐激动:“贺佑,你不能这样!”
“我哪样了?!从一开始我就不愿意与你成亲,你不是当年就知道的吗?!指腹为婚有多荒谬,你不是自己也认可吗?怎么,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贺佑脸上闪过一抹残忍的神色,更加用力地抵住赵则柔:“当年是谁明知我不情愿,还要求赵伯父,心甘情愿要与我成亲的?难道不是你吗?!”
赵则柔的身体随着话落,剧烈震颤,脑中一片空白。
他知道了。
脑中所有的一切在一瞬间归于虚幻,只剩下一句“他知道了”在意识里疯狂的叫嚣。
当年赵家父母听闻贺佑对白清音殷勤的事,本来都不愿意再续这桩姻亲,但她执意要求,自己愿意嫁给贺佑,心甘情愿承担痛苦的现实,不惧不悔地想要品尝注定苦涩的果实。赵成荫没拗过她,只能让她如愿。
但她一直都没有告诉过贺佑这件事,也曾全力阻止赵家的人泄露口风,不让贺佑知道这桩本来很多人看好的婚事,其实只是她一人的一厢情愿。她至少还保留了最基本的尊严。
可是现在,贺佑全都知道了。
贺佑还在肆意地发泄:“赵则柔,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赵则柔没有反应,他贴到赵则柔耳边,恶毒地轻语:“自、甘、下、贱。”
赵则柔心痛到发麻,反而突然笑了:“是吗?那你还真不走运。”
贺佑被她笑得背后发麻,表情变幻:“赵则柔,你给我好好说话!”
赵则柔笑出声,心脏止不住地震颤,几乎要窒息:“你真不走运,我恐怕要一辈子缠着你,直到你我容颜老尽,至死方休!”
“贺佑,你不是想跟白清音在一起么?”
贺佑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谁允许你扯上清音的!”
赵则柔觉出几分自虐般的痛快,像刀子在自己身上割肉放血:“你、做、梦。”
她转身,错开满脸震惊的贺佑:“我们相识十余年了吧。除非我死,否则,你永远别想跟白清音双宿双归。”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地上:“‘描翠’我不会做了。你想讨好她,自寻法子去吧。”
贺佑气急,一把拉过赵则柔,正要发作:“赵则柔!你闹也有个限度——你、你……”
赵则柔已经泪流了满面,脸上却完全面无表情。贺佑被那双没有情绪的双眸看着,浑身都难受。
“放开我。我现在不想看见你。白清音不是还等着?”
贺佑声音有些慌乱:“赵则柔,你别哭啊。清音她……”
赵则柔恍然惊诧,她都没感觉到眼泪流下来了。
她轻轻抹掉泪,疲倦地走开,不愿再多说哪怕一句。
她多说什么?说了又有什么用?贺佑还是一样的喜欢白清音,她一样得不到想要的。自找苦吃罢了。
身后的脚步声带着怒气,气愤地远离了。
赵则柔终于撑不住,靠住墙,缓缓蹲下来。
她在做什么?
跟贺佑放狠话干什么?难道这样就能剔除横亘在他们中间的白清音吗?
怎么可能。
逞一时口快之后,赵则柔现在陷入一股深深地自厌中。
白清音能成为他们中间的尖刺,从来都不是因为白清音自己,而是因为贺佑啊。归根到底,贺佑就是不喜欢自己,另有所爱罢了。
赵则柔设身处地,如果她不能和贺佑在一起,反而被自己不爱的人强行捆绑,结为婚姻,那她大概会直接崩溃。
这么说的话,贺佑都算是很给她面子了。
可是那又如何?赵则柔双手捂住脸,空荡荡地想:
她追逐贺佑的道路上满路荆棘,扎得她血流不止,已经不知道还有多少气力能继续走下去。
她无法放手,只能痛苦地紧握尖刺,在剧痛中给自己清醒的警示。
贺佑说她自甘下贱,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既然都是犯贱,那就一起沉沦到底吧。
这个爱恨交织的囚笼,他们谁也别想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