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脑子有癔病!赵则柔!我说没说过别跟裴复走太近?!我说过没有!你全当耳旁风吗?!!”
赵则柔耳朵快被吼聋了,一个劲儿地拉鲁青阳的手:
“我错了青阳,我错了……”
“你还知道错字怎么写?!你能耐的不行了是吧!赵则柔!”鲁青阳几乎是暴跳如雷了,赵则柔从没见鲁青阳发这么大火气,只能低着头瑟瑟发抖。
“你知不知道,万一我今晚没多嘴问一句马车往哪儿去了,万一狄羽书今天没在街上巡值看到我的马车,跑来问我为什么去裴府,万一”
鲁青阳气得七窍生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赵则柔忙去给她揉,被她一巴掌拍开。
“起开!”鲁青阳冷笑,“哼,我前脚刚离开往这儿赶,贺佑的马车就到公主府了!”
公主府的马车平稳如山,丝毫感觉不到颠簸,赵则柔心里却猛地“咯噔”一下。
鲁青阳终于怒色消减,落井下石道:“你想想怎么交代吧!”
鲁青阳偏过头去不再理她,赵则柔把她的脑袋掰过来,贴上自己的额头,哽咽道:“好了,我知道了,我再也不去了……”
“你一开始就不该去!!!”鲁青阳飚出眼泪,不自觉也哽咽了。
“遭瘟的朱阁,平白无故给你留这种差事干什么?!他裴复就是个阴邪病鬼!你知道他手里多少条人命吗?!”
赵则柔一声不敢吭儿,掏帕子给她擦眼泪,又给自己擦擦,小声问:“他对着我喊他亡妻……瘆死我了,他亡妻怎么跟我长得这么像呢……”
鲁青阳捕捉到一丝不对劲,怪道:“他哪来的亡妻?他三十至今就没成过亲好不好!!”
赵则柔懵了。
马车停了下来,马夫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道:“郡主殿下,赵姑娘,到了。”
二人对视一眼,互相把眼泪擦了擦,才一起步下马车。
“玩够了?谁要成亲呢?”
赵则柔惊悚转身,贺佑阴森的脸撞入眼帘,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公主府侧门灯火稀微,夜色冷肃,贺佑站在那儿跟只讨命鬼似的。
“到哪去了,自己交代。”贺佑面如寒霜,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赵则柔眼神发飘,不敢对上贺佑的目光,又不知道该往哪儿躲才好。
鲁青阳上前一步,把她挡在身后:“干什么!谁让你凶她的!”
她看一眼赵则柔满头汗的窝囊样就来气,语气不善道:“这个蠢货,去给人画像能拐进宣化坊去!这点儿路都不认,你就让车夫跟着你能怎么了?!非要自己去!”
赵则柔低头战战兢兢的,贺佑皱眉道:“你小点声儿!吓着她了。”
鲁青阳冷笑一声:“让她长长记性!下次出门再不带人,我看谁去找你!”
鲁青阳越说越来火气,转而冲贺佑嚷嚷:“你以为你就没事了?你把她扣府里大半个月不让出去,换谁不想走两步去啊?哈,要我说,一人各打二十大板,都给我滚去反省去!”
贺佑不耐烦道:“行了。我带她回去了。狄羽书说明日来找你,你记得别出府。”
鲁青阳闭眼挥手,示意知道。
赵则柔临上贺府的马车前猝然回头,向鲁青阳递去感激的一眼,虽然遭了个白眼,还是心有余悸地一笑。
“你去哪了?”马车刚走不远,贺佑便一直紧盯赵则柔躲闪的眼神,质问她道。
赵则柔不自觉搓手指,支支吾吾:“跑、跑错地儿了。宣化坊我没去过,所以——”
贺佑将信将疑,上下打量她一番,过了很久,突然抬手把她捏到自己眼前:
“……我真关你很久了么?”
赵则柔不说话。
贺佑叹了口气,赵则柔也没有再抬头,就这样回到贺府。
第二日,赵则柔顶着两个眼下乌青起来调颜料——
这一趟儿来找她画画的人里还是官家夫人居多,唯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在一众官员夫人里显得格外扎眼。
工部尚书杨诚钺之女,信上什么作画要求都没说,直接叫她去作一幅描翠。笔迹全然不似一般闺阁女儿娟秀便丽,反而浓淡错落,十足的洒脱不羁。
她之前斟酌着发了回信,请杨姑娘细说要求,她好提前准备。
回信四个大字:
“你来便是。”
赵则柔只能埋头认了,把她的画期排到最末去。
昨夜赵则柔睡得并不安生。
裴复痴迷近乎癫狂的脸在梦里忽近忽远,她蹲在地上死死捂住耳朵,怎么也躲不掉四面八方那一声声诡谲的呼唤——
“蝶儿……”
“我不是!!!”
贺佑轻拍她的脊背,指尖刮过她因为极度惊恐而瞪大的双眼,嗓音沙哑:“做噩梦了?”
她下意识死死抓住贺佑的手,连带着衣襟抓在掌心,熟悉的衣料触感渐渐明晰,她长呼一口气,才又躺回去。
一夜反复了好几次。
贺佑五更天起来准备去上朝,还捏住她的鼻子,恨恨道:“做的什么梦啊,可折腾死我了。”
赵则柔盯着眼前摆满颜料小碟的桌案,缓缓闭了闭眼。要不是她实在后怕,她现在绝不想往贺佑身上贴一下。
一股迟来的头痛从脑袋深处蔓延开来,赵则柔脑袋都要抬不起来,像塞了两团浸水的棉花,又沉又胀。
那位杨姑娘开门见山要描翠,她觉出几分新奇。本来近两年她都没怎么做过描翠了,怎么这短短两个月,扎堆的闹描翠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