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什么事儿开始的来着……
白清音。
赵则柔一僵,又埋怨起自己自讨苦吃。
那天在公主府无意中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她只觉得实在很不幸。更不幸的是贺佑还就在旁边,她还得被迫观看贺佑崩裂的表情。
本以为自己可以淡然处之,但是看到贺佑难看的脸色,她居然也高兴不起来。
赵则柔隐约觉得这样太自怨自艾,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她希望内心不要在意,可事实告诉她,放下又何尝轻易?
这么比起来,还是裴复整那么一出,让她的精神注意被分了些许到旁的事儿上。虽然是恐惧与噩梦。
青阳那儿也因为她担惊受怕了一回。赵则柔心底愧疚,又想去找鲁青阳哄她一哄。一想象到鲁青阳提溜她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她又退却一下。
——青阳的嗓门跟贺佑比起来不遑多让。
她的耳朵太受罪了。
左右都不是,她只好老实每天作画。
贺佑倒是允许赵则柔出去给人画画了,但是必须贺府的车马亲自跟着,必须晚出、早归,否则她甚至不能出门。
赵则柔被跟了几天就受不住了,浑身别扭,跟贺佑打商量能不能少几个人。每次出去给人作画身后都乌泱泱跟一排人,上次那个孙氏的表姑小姐害羞的厉害,都没敢出来让她画像,只能改日。
贺佑冷冷道:“可以是可以,少几个人……”
赵则柔还没高兴起来,贺佑话锋一转:“那让李正儿跟着你。”
赵则柔只觉头大。
李正儿一定会把自己每天从早到晚做的事情全部告诉贺佑,大大小小事无巨细。
但李正儿眼底放光,跃跃欲试,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道:“好罢。”
就这么坚持到了八月初八。
那日京兆府解试第一场,朱雀大街戒严,她的画期终于排到了那位别具一格的杨家女儿。她喊上李正儿,坐马车往杨府去。
到那儿就吃了闭门羹,杨府的老管事跑出来,客客气气道:
“我们姑娘在六皇子殿下府访亲,住了有些时日,还没归家呢!”
李正儿提醒道:
“夫人,杨夫人同宫里头六殿下母妃乃一母同胞的姊妹,小杨姑娘倒算是六殿下的姨表妹!”
赵则柔只好道:“那,我们改日再来叨扰。”
说罢欲同李正儿上车回去。
那老管事又道:“夫人留步!”
“嗯?”
“夫人,我们姑娘留了吩咐的,让您来了这儿直接转道,拿着这个到六殿下府上寻她就是!不会让您白来一趟儿!”
赵则柔只好收下老管事递过来的杨家令牌,对李正儿颔首道:“我们走罢。”
李正儿上了马车,咕咕唧唧不满道:“这杨姑娘可真有意思,溜我们呢……”
“好了,带累你出来白跑一趟,倒是我的不是。”赵则柔靠进车厢里,李正儿连滚带爬凑上来,笑嘻嘻道:
“夫人,您又说这种话来!让少爷听见他不扒了我的皮!”
赵则柔哼笑:“他可不舍得。你这么合他心意,又同他从小到大,扔了你,贺佑上哪儿再找一个这么讨人喜欢、还这般懂事儿的李正儿去?”
李正儿心花怒放似的,捧着脸躲一边儿偷笑去了。
赵则柔望着马车顶出神,终于得了个清净。
杨家这小女儿确实让她觉得异样。人不在家大可以提前递信到贺府,知会她一声儿就是了。但她偏不,却又留话给管事的,仿佛故意似的,就等她来杨府跑空一趟么?
赵则柔本不爱用恶意揣测别人,但经过裴复那一晚,她也把胆子提了起来,总忍不住多想。
昨夜一睡下,脑中冷不丁就重演那日晚上的情景,裴复画里那个和她面容相仿的女子活过来一般,要朝她盈盈招手。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贺佑便被她吸引过来。他端着茶盏靠近,打量她一番,就往她嘴里灌茶:“睡不着?睡不着起来,陪我写折子。”
赵则柔嘴角抽动,反问贺佑:“你什么时候让我回去。”
贺佑不置可否,赵则柔重复一遍,他还是没听见一般。
赵则柔懒得再争辩,干脆窝进床里,眼不见为净。
身体忽然腾空而起,赵则柔往后蹬踢几脚,贺佑全无所觉似的,把她夹在胳膊底下走到书房,自己往椅背一靠——
“来,给我磨墨罢。”
赵则柔彻底无力了。
贺佑故意拖长了调子,慢悠悠道:“怎么,不是你喊睡不下吗?哄你睡觉,你还不乐意了。”
赵则柔脑袋被贺佑用左手摁在胸前,硌着无比难受,只能认栽:“我磨我磨,我磨还不行吗,你让我下去!”
贺佑松了手,递给她一块点金漆的小墨条,看她拧起眉头,起来动手添水磨墨,忍不住乐呵。
赵则柔就这么重复一个磨墨的动作,贺佑在一旁提笔写字儿。不一会儿,赵则柔头昏脑涨,眼睛一闭,坐在梨花椅中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