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跟她去哪儿。”
贺佑的声音没有温度,赵则柔背后一凉,撂下筷子就跑进书房,贺佑果然什么都没做,抱手站在转角之后,冷冷俯视着她:
“呦,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我不认得的‘朋、友’?”
赵则柔张了张嘴,解释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空气沉默一会儿,贺佑的脸色愈发难看。赵则柔声音闷闷的,道:
“这是杨大人家的小女儿,她是吕无中、吕老大人的徒弟。”
贺佑不为所动:“所以?”
赵则柔忽然被一阵烦躁占满心头,她并不想这样,只好压住情绪,好声好气道:
“她在洛阳长大,说洛阳牡丹花团锦簇,我才说想去瞧瞧。你知道的,我,都没怎么出过京城……”
话到最后,赵则柔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微不可闻。她又产生那种疲惫的无力感,全身好似被抽空,发觉疲累就只想关上门、合上眼睛、谁也不见,只有自己一个人清净。
贺佑两指掰过她偏到一边的脸,神色舒缓了许多:
“你早说,我带你去不就好了。再不济让青阳陪你,跟个外人去作甚么。”
贺佑低下头亲她一口,手滑到赵则柔的颈侧,盈盈一握:
“怎的了,还因为这个跟我置气么?”
赵则柔摇摇头,哑声道:
“没有。我累了,我想休息。”
贺佑在她身后意味不明道:“正儿说你才醒不久,歇什么。”
赵则柔没有回答,自顾走到床边,默默爬进被子里。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传来贺佑逐渐远离的脚步声。
……
赵则柔睁着眼睛,一直躺到天黑,直到浑身僵硬,才不得不坐起来。
李正儿耳朵尖,听到动静,在外头问道:
“夫人,身子不舒服吗?我去请个郎中——”
赵则柔走出去,摇头道:
“别跑一趟。我没事。”
李正儿也皱着眉头,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儿。赵则柔笑道:
“别拘束,要喝晚汤吗?去,端一些来,我与你一道喝?”
李正儿肉眼可见高兴起来,蹦跶出去了。
赵则柔叹一口气,一个人呆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赵则柔差点又睡着,身后才传来李正儿的脚步声。
赵则柔没有动,突然对身后来人道:
“正儿,你去过洛阳么?”
李正儿脚步一顿,“我,这个……”
赵则柔这才想起,从前贺佑十几岁时,同几个王孙公子凑到一块儿,各自驾车到洛阳游春,狄羽书也在里面。李正儿就是那时候跟着贺佑一起去的。
赵则柔低头笑了一声,“嗯。快坐下吧。”
身后忽然摸上一只手,掌心冰凉,却霸道地握住她的后颈。赵则柔吓得一颤,忙叫道:
“你干什么?”
贺佑静静站在她身后。
赵则柔忍了一会儿,匪夷所思道:“为什么不出声?”
贺佑神色幽暗不明,就这么看着她。
赵则柔深呼吸几口,干脆起身道:“你坐吧,我进去了。”
李正儿缩在一边,又想插嘴说少爷跟他一起进来的,又不敢抬头。
贺佑直接拉住赵则柔,将她按进椅子里:“你出去。”
李正儿脚底抹油溜了。
赵则柔靠在桌边,下意识撑住头,双眉紧锁。贺佑道:
“怎么了,头疼?”
赵则柔缓了缓,呼出一口气,还是摇头:
“没有。”
贺佑的手还搭在她的脖子后,她想站起来都困难。赵则柔的声音轻轻的:
“你用饭吧,我不想吃。”
贺佑突兀道:“你想去洛阳。”
赵则柔没作声,贺佑声音更加笃定:“我带你去。现在,把汤喝了。”
赵则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有。你不用这样,我不想喝——”
贺佑一手端起李正儿刚刚盛好的小瓷碗,抿了一口,另一只手按紧赵则柔,直接堵了上去。
赵则柔下意识挣扎,又生生忍住,一口下肚,她猛地推开贺佑:
“你——”
贺佑咂摸了两口,自己把碗里剩下的喝掉,点评道:
“婶娘好偏心,给你的汤总比我的好喝。”
赵则柔被逼出几滴眼泪,贺佑抬手抹了,面无表情地放进口中,又评价:
“怎么跟汤一个味儿。”
赵则柔彻底无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贺佑肆意一笑:“行了吧。别闹了,是我错了,我不该盘问你,那小杨姑娘我从没见过,我是怕她骗你,才多问了两句。”
贺佑盛了一碗新的汤,往她眼前一放:
“好好喝掉,你总不想辜负婶娘的一片好心吧。”
赵则柔被他把碗怼到嘴边,只得拿过来,自己一口喝完。
贺佑笑着拍她:“悠着些,别呛了啊。”
赵则柔“啪”放下碗,闭了闭眼道:“我会跟小杨姑娘一道去。”
贺佑脸色冷下来。
赵则柔起身去洗漱,然后就钻进书房,提笔给鲁青阳写信。
问了几句狄羽书,便提起小杨姑娘说的北羌的事。她平日里见不到狄羽书,叫青阳问一问也是好的。
贺佑踱步进来,站在门口,神情阴鹜。赵则柔包好信封,直视贺佑:
“送给青阳。我就放在这儿。”
赵则柔放下信,脑袋愈来愈疼,三步并作两步进到卧房里,胡乱脱了衣服,就要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