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像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猛地弹开,瞬间将整栋教学楼从沉寂中拽进喧嚣。走廊里立刻挤满了背着书包的学生,喧闹声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混着桌椅拖动的吱呀声、书本碰撞的哗啦声,汇成一股汹涌的人潮。
李泽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推得一个趔趄,手肘重重撞在黄嘉伟后背上。黄嘉伟正低头啃着一根绿豆冰棍,被这一下撞得差点咬到舌头,冰棍上的冰水顺着指尖滴下来,在校服袖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我说你小子,”他含糊不清地回头,舔了舔嘴角的冰碴,“走路看着点啊,想谋财害命不成?”
“哪能啊,”李泽揉着自己被撞疼的胳膊,眼睛却瞟向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压低了声音,“你看那边——江顾然和江喻,这俩才认识俩月吧?怎么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黄嘉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里的冰棍顿了顿。走廊尽头的窗台下,江喻正弯腰系鞋带,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江顾然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两人的书包,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窗台上,另一只手拿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的标签。等江喻系好鞋带直起身,江顾然自然地把矿泉水递过去,还抬手帮他把额前的碎发捋到了脑后。那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江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接水的时候还抬头跟他说了句什么,江顾然低笑起来,肩膀微微晃动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连带着那抹笑意都像是镀了层金边。
“嘶——”黄嘉伟吸了口冰棍,冰得牙根发麻,“这……也太自然了吧?上周体育课自由活动,你记得不?江顾然教江喻投篮,那姿势,啧啧。”他放下冰棍,伸出两只手比划着,“江顾然站在江喻身后,手绕过去抓着他的手腕,帮他调整投篮的角度,胸口都快贴人家背上了。换我跟刚认识俩月的人这么贴,尴尬得能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
“何止体育课啊,”抱着一摞练习册的许琪从旁边走过来,镜片后的眼睛亮闪闪的,显然早就注意到这俩人了,“就说今早收作业,江喻数学卷子忘带了,站在座位那儿急得转圈。江顾然什么也没说,直接把自己的卷子撕了一半递过去,说‘先抄着,我等会儿找老师补一份’。你见过谁跟刚认识的同学这么干?那可是数学老师最看重的周测试卷,撕了一半跟废了没区别。”
戴艺染抱着本厚厚的错题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翻错题本的手指顿了顿。她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在纸页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上周下雨那天更绝,”她抬眼看向窗外,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放学的时候雨下得特别大,好多人都堵在教学楼门口等家长送伞。江喻站在人群里,正踮着脚往校外看,估计是没带伞。江顾然本来都走到校门口了,又折回来,把自己的伞塞给江喻,说‘我家近,跑回去就行’。结果呢?”
她顿了顿,几人都下意识地追问:“结果怎么了?”
“结果江顾然刚跑出没两步,又停住了,”戴艺染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回头看了眼江喻,又折回来,把伞拿了过去,说‘算了,我送你到公交站吧,免得你这路痴走丢了’。后来我妈开车来接我,路过公交站的时候,看见江顾然撑着伞站在站台边,半边肩膀全湿透了,校服紧贴在身上,能看出里面的肩胛骨轮廓。江喻要把伞往他那边推,他还摆手说‘不用不用,我火力壮,淋点雨没事’,结果第二天就听说江顾然感冒了,请了半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