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篮球馆的卷闸门被江顾然拉开时,发出“哗啦”一声沉闷的响。馆内还浸在黎明前的昏沉里,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在地板上投下淡白的光晕。他把背包往看台上一扔,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敲了敲,转身走向球场中央。
江喻到的时候,正听见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规律得像心跳。他放轻脚步走到看台边,看着江顾然在场上运球——穿的还是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球衣,后背印着褪色的号码“7”,跑动时衣摆掀起,露出腰线利落的弧度。
“来了?”江顾然头也没回,忽然一个急停转身,篮球在指尖转了个圈,稳稳停在掌心。他抬眼看向看台,应急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淬了层薄冰。
江喻“嗯”了一声,从背包里拿出水瓶,刚要往下走,就被对方喊住:“扔下来。”
他扬手把水瓶抛过去,江顾然抬手接住,拧开喝了大半,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昏暗中格外清晰。“昨晚看你朋友圈转了篇战术分析,”江顾然把水瓶放在场边,“说我们队的联防漏洞太大。”
“本来就是,”江喻走下台阶,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昨天最后一节,对方就是从右翼切入的,你们的补防慢了半拍。”
江顾然笑了,弯腰捡起球抛给他:“那你来防我试试。”
江喻接住球,指尖传来熟悉的重量感。他运球时膝盖微屈,目光落在江顾然的站位上——对方重心压得很低,双臂张开,显然没把他当回事。“别大意,”江喻忽然加速,试图从左侧突破,却被江顾然精准地挡住去路,肩膀撞在一起时,能感觉到对方肌肉的紧绷。
“速度够了,变向不够快。”江顾然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再试一次。”
晨光渐渐漫进馆内,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喻反复练习着突破和变向,江顾然则耐心地防守,偶尔出声指点,声音混着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在空旷的馆内荡开。汗水顺着江喻的额角往下滑,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他抬手抹了把脸,忽然被人从身后按住肩膀。
“放松点,”江顾然的手掌隔着湿透的球衣,传来温热的触感,“你肩膀太僵了,跟块石头似的。”
江喻的动作顿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指尖的力度,顺着肩胛骨的线条轻轻按压,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熟稔。这种触碰太过自然,自然到让他想起小时候——住在同一个大院,江顾然总爱抢他的零食,却会在他被隔壁小孩欺负时,把他护在身后,用同样的力道按住他的肩膀说“别怕”。
“干嘛?”江喻挣开他的手,转身时差点撞到对方怀里,鼻尖擦过江顾然的锁骨,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汗水的咸涩,意外地让人安心。
“看你快抽筋了。”江顾然退开半步,顺手把水瓶递给他,“歇会儿。”
两人并肩坐在场边的地板上,谁都没说话。晨光爬到江顾然的发梢,染成柔和的金棕色,他低头拧瓶盖时,脖颈的线条在光线下格外清晰。江喻忽然想起昨天在书店,老板说他们像亲兄弟时,江顾然那声轻描淡写的“嗯”,心里莫名有点发闷。
“下午队里加训,”江顾然忽然开口,“教练说要改联防战术,你要不要来看看?”
“我去干嘛?”江喻低头喝水,掩饰着眼底的情绪,“我又不是队里的人。”
“你懂战术。”江顾然侧过头看他,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在,我打得稳点。”
江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头,撞进江顾然的眼里——那里面没有平时的玩笑或散漫,只有清晰的认真,像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漾开圈圈涟漪。
“再说吧。”他移开视线,假装看墙上的记分牌,耳根却悄悄发烫。
这时,篮球馆的门被推开,几个队友说说笑笑地走进来,看到他们时愣了一下。“然哥,来得这么早?”一个高个子男生吹了声口哨,目光在江喻身上转了圈,“这位是……上次来看比赛的那个?”
江顾然“嗯”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江喻的后背:“我队友,周明他们。”又转向队友,“江喻,我发小。”
“发小”两个字被他说得自然,江喻却莫名觉得有点刺耳。他跟着站起来,扯了扯球衣下摆,没说话。
周明显然是个自来熟,凑过来搭话:“听说你战术分析很厉害啊?昨天然哥被围堵的时候,还是你把他拽走的吧?够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