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傍晚总带着点黏糊糊的热,风一吹,梧桐叶上的光斑就晃悠悠地落下来,刚好打在江喻的白T恤上。他咬着半根绿豆冰棒,看江顾然蹲在自行车棚里给车链条上油,手指被机油蹭得黑乎乎的,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锁骨窝里。
“你说这链条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江顾然抬头时,额前的碎发都汗湿了,贴在脑门上,“早上还好好的,现在死活转不动。”
江喻把冰棒举到他嘴边:“先吃口凉的,别中暑了。”冰棒的凉气蹭到江顾然嘴角,他下意识偏头躲了下,却还是被江喻硬塞了一口。绿豆的清甜混着少年人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在闷热的空气里漫开。
“你看你手,”江喻忽然扯过他的手腕,指尖戳了戳那片黑乎乎的机油,“等会儿怎么拿筷子?我妈今天炖了排骨,说让你过来吃。”
江顾然反手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别闹,机油洗不掉。”话虽这么说,手指却没再用力挣。夕阳从车棚顶上的破洞钻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一小片晃眼的光,江喻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蹭在他手腕内侧时,有点痒。
“洗不掉就用洗手液多搓几遍,”江喻松开手,蹲下来帮他扶着自行车脚撑,“我爸上次修摩托车,满手汽油,用橘子皮擦就掉了。等会儿回去我给你找个橘子。”
江顾然低头继续跟链条较劲,喉结动了动:“你妈会不会觉得我太邋遢了?”
“我妈昨天还说你穿白衬衫好看呢,”江喻忽然笑出声,“说一看就是好学生,不像我,天天校服皱巴巴的。”他说着,伸手去够车把上挂着的帆布包,“对了,给你带了本物理错题集,上次你说有道题没听懂,我把解题步骤写得特详细。”
帆布包的带子有点紧,江喻够了两下没够着,江顾然伸手一扯就拿下来了。他翻开错题集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夹在里面的枫叶标本,那是上周去后山秋游时,江喻捡了塞给他的,说“红色的好看”。
“这题你用辅助线画得比老师清楚,”江顾然指着其中一页,“我昨天琢磨了半天,还是没搞懂为什么要这么做辅助线。”
“等会儿回去我讲给你听,”江喻凑过去看,肩膀不小心碰到他胳膊,“其实很简单,你看这个三角形……”他的呼吸扫过江顾然的耳廓,带着冰棒的凉气,江顾然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烧,抬手摸了摸,却被江喻发现了。
“你耳朵红了,”江喻挑眉,故意往他耳边凑了凑,“是不是热的?”
“才不是,”江顾然把错题集合上,猛地站起来,结果头撞到了车棚的铁架子,“咚”的一声,吓得江喻赶紧也站起来,伸手就去摸他的后脑勺。
“笨死了!”江喻的指尖触到他发尾的汗,有点湿,“疼不疼?让我看看起包没。”
江顾然偏头躲开他的手,推着自行车往外走:“没事,赶紧走,不然排骨该凉了。”
江喻追上去,故意撞了撞他的胳膊:“喂,你是不是怕我啊?”
“谁怕你,”江顾然的声音有点闷,却放慢了脚步等他,“我是怕你妈等急了。”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江喻的影子总不安分地往江顾然的影子上靠,一会儿踩踩他的影子脑袋,一会儿又用影子的手去牵他的影子。
“你幼不幼稚,”江顾然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影子,嘴角却偷偷往上扬,“多大了还玩这个。”
“你看嘛,”江喻忽然停下来,指着地上,“咱们俩的影子像不像连体婴?”
江顾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了一起,江喻的影子歪着头,好像在看他,而他的影子微微侧着身,刚好能挡住江喻影子的半张脸。风一吹,梧桐叶的影子晃过来,像给他们的影子盖上了层碎金子。
“像什么连体婴,”江顾然扯了扯他的书包带,“像俩电线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