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来得又急又冷,半夜里噼啪砸在窗玻璃上,江喻缩在被子里打了个寒颤,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没盖厚被。他翻了个身,只觉得浑身酸软,额头烫得像是贴了块烙铁,喉咙干得发疼——这是发烧了。
出租屋里静得能听见雨声,江喻摸黑去够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刺得他眼睛发疼。凌晨三点,通讯录里除了几个同学,连个能叫的人都没有。他自嘲地笑了笑,正想挣扎着起来找退烧药,手机突然震了震,是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是江顾然。
——睡了吗?
江喻愣了愣,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半天,才打出两个字:没睡。
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过来,江顾然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怎么还没睡?”
“有点不舒服。”江喻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鼻腔堵得厉害,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不想让江顾然担心,可话一出口,委屈就跟着涌了上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江顾然的声音陡然绷紧:“哪里不舒服?发烧了?”
“嗯……”江喻吸了吸鼻子,“可能是昨天淋了点雨。”
昨天放学时雨突然下大,他嫌麻烦没带伞,江顾然把伞塞给他,自己淋着雨跑向校门口的车。当时江顾然还回头瞪了他一眼,说“明天要是敢发烧,看我怎么收拾你”,没想到真被说中了。
“地址发我微信上。”江顾然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别乱动,我马上过去。”
“不用了,我找点药吃就行……”江喻还想推辞,电话已经被挂断了。他看着屏幕上“江顾然”三个字,心里又暖又涩,慢吞吞地把地址发了过去。
出租屋是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江喻住在四楼。他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听着外面的雨声,意识渐渐有些模糊。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了,急促又用力,带着点焦灼的意味。
他挣扎着站起来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江顾然就挤了进来。他穿着件黑色冲锋衣,头发和肩膀都湿透了,裤脚还在往下滴水,显然是冒雨跑过来的。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一进门就直奔江喻而来。
“别动。”江顾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回沙发上,掌心贴上他的额头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烧得这么厉害,怎么不早说?”
他的手很凉,贴在滚烫的皮肤上格外舒服,江喻下意识地往他手边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猫。“怕你睡了。”
“我没睡。”江顾然从塑料袋里翻出温度计,甩了甩塞进他腋下,“刚做完一套物理卷子,看你没回消息,就知道不对劲。”
江喻愣住了。他从没想过,江顾然会因为他没回消息,就半夜打电话过来。
“家里有退烧药吗?”江顾然一边问,一边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出租屋是江喻一个人住,平时很少带同学来,可江顾然像是来过无数次一样,精准地找到了水壶的位置,接了水放在电磁炉上烧。
“好像……在柜子里。”江喻指了指客厅的储物柜。江顾然走过去拉开柜门,在一堆杂物里翻了半天,找出一盒过期半年的退烧药,脸色更沉了:“江喻,你平时都这么糊弄自己?”
“忘了买……”江喻有点心虚,他向来大大咧咧,生病也是硬扛,从没仔细看过药的保质期。
江顾然没再说话,只是从塑料袋里拿出新的退烧药和物理降温贴,还有几包感冒冲剂。他把冲剂倒进杯子里,等水烧开后冲好,又兑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才递过来:“先喝点冲剂,退烧药要饭后吃,我带了粥。”
他说着,又从塑料袋底层拿出个保温桶,打开后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白粥,还卧了个荷包蛋。“刚在楼下便利店买的,可能有点凉了,我去热一下。”
江喻看着他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冲锋衣的水珠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忽然想起江顾然有洁癖,平时连别人碰过的杯子都不用,现在却在这油污的出租屋里为他热粥。
“你怎么来了这么快?”江喻忍不住问。江顾然家离这边很远,开车至少要四十分钟,现在才过了半个小时。
“闯红灯过来的。”江顾然头也不回地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江喻的心猛地一揪,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堵得发紧。
粥热好后,江顾然把碗放在他面前,又拿出降温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他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江喻舒服地叹了口气,他抬眼时,正好对上江顾然的目光,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揉碎了的星光,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张嘴。”江顾然舀了勺粥递到他嘴边,动作生涩却很轻柔。江喻乖乖地张嘴吃掉,温热的粥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