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有点冲，江喻坐在长椅上，看着江顾然拿着化验单去缴费，背影挺直得像株松。走廊里人来人往，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脚步匆匆，他缩了缩脖子，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江顾然的外套，袖口蹭到鼻尖，全是干净的皂角香。

“发什么呆？”江顾然回来时手里拿着药盒，见他盯着自己的袖口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医生说只是普通流感，吃几天药就好，不用输液。”

江喻“哦”了一声，跟着他往外走，脚步还有点虚浮。江顾然走得很慢，刻意配合他的速度，路过超市时拐了进去，直奔日用品区，拿了两包纯棉口罩、一瓶消毒液，还有一大包江喻爱吃的柠檬味硬糖。

“你买这些干嘛？”江喻看着购物篮里的东西，有点哭笑不得，“我又不是重病号。”

“防传染。”江顾然说得一本正经，却在路过零食区时，多拿了袋江喻上次说好吃的薯片，“你退烧了也得注意，班里最近好多人感冒。”

结账时，江喻才发现江顾然还买了个保温杯，深蓝色的，和他自己那个很像。“这个给你。”江顾然把杯子塞给他，“你那个旧杯子该换了，保温效果不好。”

江喻摸着温热的杯身，忽然想起自己昨天随口抱怨过一句“早上的水到中午就凉了”，没想到他记在了心上。

回到出租屋时，阳光已经把地板晒得暖暖的。江顾然把药盒拆开，按剂量分好放在小碟子里，又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先吃药。”

药片有点苦，江喻皱着眉咽下去，刚想找水漱口，嘴里就被塞进颗柠檬糖，酸甜的味道瞬间压过苦味。江顾然收回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唇角，两人都顿了一下，江顾然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转身去收拾东西，动作快得有点慌乱。

江喻含着糖，看着他在屋里转来转去——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把过期的药扔进垃圾桶，甚至连他堆在沙发上的书本都码得整整齐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江顾然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时冷硬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你不用做这些的。”江喻忍不住说。江顾然头也不抬：“你病着，别动。”

洗衣机嗡嗡转起来，江顾然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处理消息。江喻凑过去看，发现他在班级群里回消息，李泽问“江喻怎么样了”，他只回了三个字“没事了”，却把许琪私下发来的“需要帮忙带笔记吗”仔细回了句“不用，我会帮他整理”。

“你对我是不是太好了点？”江喻忽然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江顾然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侧头看他。阳光正好落在他眼里，亮得惊人，江喻甚至能在那片清澈里看到自己的影子。“不好吗？”他反问，语气很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是好……”江喻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觉得，你好像对别人都没这么上心。”

江顾然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个笔记本，翻开递给他。里面是整整齐齐的数学笔记，红笔标着重点，蓝笔写着解题思路，在某一页的空白处，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旁边写着行小字：“江喻说这里听懂了，不用再讲。”

江喻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拂过那个小太阳，纸面还有点微微的凸起，像是被人反复描摹过。“这是……”

“给你整理的笔记。”江顾然把笔记本合上，耳根又红了，“你发烧耽误了课，回头我给你补。”

洗衣机停了，江顾然起身去晾衣服。江喻看着他站在阳台上的背影，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忽然想起李泽在群里说的那句“这绝对不是普通友情”。以前他总觉得是大家想多了，可现在看着江顾然为他做的这一切——半夜冒雨送药，笨拙地热粥，甚至连笔记里都藏着他的名字，心里某个模糊的念头忽然清晰起来。

也许，江顾然对他的好，真的不止是同桌情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喻的脸就热了，比发烧时还要烫。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手里的杯子，却听见江顾然从阳台走进来，脚步停在他面前。

“在想什么？”江顾然问，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是他很少有的温柔语气。

“没、没什么。”江喻抬头，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江顾然离得很近，他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自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

“脸怎么这么红？”江顾然伸手想摸他的额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收了回去，“是不是又烧起来了？”

“没有！”江喻赶紧摆手，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就是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