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江喻就趴在课桌上补物理作业。台灯的光斜斜切过桌面,把他的影子投在摊开的练习册上,铅笔尖在草稿纸上来回划动,发出沙沙的轻响。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楼下的香樟树影影绰绰,叶片上还挂着隔夜的露水。
“这里的受力方向反了。”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指尖点在他画错的箭头处。江喻吓了一跳,笔差点掉在地上,抬头就撞进江顾然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对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晨光落在他发梢,泛着浅浅的金。
“你怎么这么早?”江喻慌忙用胳膊肘挡住练习册,耳尖发烫。他昨晚熬夜打游戏,作业压根没动多少,此刻被抓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顾然没说话,只是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作业。他的练习册永远整齐得像新的,字迹清隽,连涂改液都用得极少,错题旁还用红笔写着小小的批注。“我帮你看看。”他把江喻的练习册拉过去,指尖在纸上轻轻敲了敲,“你看,这个力是阻碍运动的,方向应该和物体运动方向相反,就像你走路时被石头绊了一下,力是往后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晨雾漫过草叶,江喻听着听着,竟然忘了窘迫。江顾然拿过他的铅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受力分析图,线条干净利落,还在力的箭头旁画了个小小的卡通人,正被一个反向的力拽得趔趄,逗得江喻“噗嗤”笑出了声。
“笑什么?”江顾然抬眼看他,眼里的光比台灯还亮。
“没什么,”江喻抢过笔,“我会了,你看。”他照着画了一遍,果然顺畅多了,只是那卡通人被他画得歪歪扭扭,像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
江顾然看着那丑丑的小人,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他从书包里拿出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来:“热牛奶,我妈早上煮的,你没吃早饭吧?”
牛奶的香气混着淡淡的甜味飘过来,江喻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忽然暖烘烘的。他想起上周发烧,江顾然也是这样,课间把自己的保温杯塞给他,里面是红糖姜茶,辣得他直皱眉,却还是一口口喝完了。那天下午江顾然一直盯着他,隔会儿就问“还难受吗”,直到放学看见他妈妈来接,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早读课开始时,语文老师抽查背诵。江喻昨晚没背,站在那里支支吾吾,脸涨得通红。就在他以为要被记名时,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提示声,是江顾然压低了声音在给他提词。那声音像羽毛搔过心尖,他跟着念出下一句,余光瞥见江顾然正低头翻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课间操时,广播里放着跑操音乐,队伍刚跑出教学楼,江喻就被脚下的台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是江顾然。“小心点。”他的手心温热,带着点薄汗,扶着江喻站稳了才松开,“鞋带松了。”
江喻低头一看,果然,左边的鞋带散成了一团。他刚要弯腰,江顾然已经蹲了下去,指尖灵活地给他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周围有同学起哄,江喻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却看见江顾然站起身,坦然地说:“快点,要掉队了。”
跑圈时,江喻的呼吸渐渐乱了,脚步越来越沉。江顾然不知什么时候放慢了速度,跟在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调整呼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他的声音混着风声,像带着种奇异的安抚力,江喻跟着他的节奏调整,果然轻松了些。阳光渐渐升高,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
午休时,江喻趴在桌上睡觉,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给自己盖了件东西。他睁开眼,看见身上搭着江顾然的校服外套,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江顾然则坐在旁边,正低头做数学题,侧脸在窗外投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江喻悄悄把外套往身上拉了拉,鼻尖蹭到布料,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