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响时，江喻正趴在桌上跟一道物理大题死磕，草稿纸被画得乱七八糟，辅助线像团缠不清的毛线。江顾然收拾书包的动静很轻，却还是惊得他抬起头——对方正把一个保温饭盒往他桌肚里塞，不锈钢外壳碰着桌板，发出沉闷的响。

“我妈让带的便当，”江顾然的声音有点含糊，耳尖沾着点热气烘出的红，“她今天休班，做多了。”

饭盒上还贴着张便签，是江顾然妈妈的字迹，清秀利落：“小喻多吃点，长身体呢。”江喻捏着便签笑了笑，想起上周家长会，江顾然妈妈特意找到他，塞给他一兜洗干净的草莓，当时他支支吾吾没敢接，还是江顾然在旁边说“他对这个过敏”，才解了围。原来连阿姨都记得他的事。

打开饭盒时，热气裹着饭菜香漫出来。里面是番茄炖牛腩，胡萝卜切得方方正正，牛腩炖得软烂，汤汁红亮，旁边还卧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蛋白边缘微焦，正是他喜欢的样子。江喻挖了一勺饭，混着牛腩塞进嘴里，番茄的酸甜混着肉香在舌尖炸开，像忽然闯进了春天。

“你不吃？”他含着饭问，见江顾然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和李泽的聊天记录，大概在说下午篮球赛的事。

“我等会儿回家吃。”江顾然按灭手机，从书包里掏出瓶矿泉水，“慢点开，别烫着。”

江喻哦了声，忽然发现饭盒底层压着双筷子，竹制的，刻着简单的纹路，和江顾然自己用的那双一模一样。他想起江顾然有洁癖，从不跟人共用餐具，此刻却把备用的筷子塞给了他，指尖好像还能摸到筷子上残留的体温。

吃到一半，黄嘉伟抱着篮球从后门探进头：“江喻，下午篮球赛你来不来？李泽说缺个替补。”

江喻刚想摇头，江顾然忽然开口：“去吧。”他往江喻碗里夹了块牛腩，“活动活动，总闷在教室里做题，脑子该僵了。”

“你怎么不去？”江喻挑眉，记得江顾然篮球打得极好，上次校运会还拿了三分球冠军。

“我下午要去趟图书馆，”江顾然避开他的目光，“帮你找本电磁学的习题集。”

江喻心里一动。他从没说过想刷题，只是昨天晚自习对着物理卷子叹气时，被这人听了去。他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把饭盒盖好递过去：“替我谢谢阿姨，超好吃。”

江顾然接过饭盒，指尖碰到他的，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却低声说了句：“喜欢的话，明天还带。”

下午的篮球场被阳光晒得发烫，江喻穿着江顾然借给他的运动外套，站在替补席上有点发懵。外套是黑色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比他自己的校服大了半号，袖口能盖住整个手背。李泽拍着他的肩膀笑：“可以啊江喻，居然能借到江顾然的衣服，他以前连校服外套都不让人碰。”

江喻没说话，目光不由自主往观众席瞟。江顾然说去图书馆，可他总觉得，那个坐在第三排靠栏杆的身影有点眼熟——那人戴着鸭舌帽，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手指握着笔的姿势，像极了江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