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沉默地打量她几秒,接着毫不吝啬地赞美:“很漂亮!”
“谢谢!”优的脸上绽放了比阳光还明媚的笑容。
他们边笑边聊地走出诡异的森林,绕了半圈来到城堡的后面。鲜艳欲滴的野玫瑰开满了草丛,小小的花朵给单一的草丛点缀上亮眼的颜色。
维把餐布铺在一块较平坦的草地上,一一取出里面盛放的食物,有面包,果酱,一整个草莓蛋糕……把它们摆好后,维坐在草地上,微笑着看正摘野玫瑰的优。
不一会儿,优就摘了满满一怀抱的野玫瑰回来。她一边把残缺的花瓣挑出,一边说:“维,你春天喜欢做什么?”
维稍稍回想下,回答说:“嗯,一般待在家里,要么看会报纸,要么打会拳,到了晚上就去隔壁斯特家喝点酒。”
察觉到优立即凶狠的目光,他举起双手投降似的说:“我已经戒酒了!”
优满意地收回目光,哼着歌开心地把野玫瑰合拢在一只手上。
“那你呢,优,你会做什么?”
优手上的动作不停,语气平淡地说:“睡觉啊。”
也是,她最近才意外地苏醒,哪会有这方面深刻的体验。维懊恼地转移了话题:“你收集野玫瑰,这是想做成花束?”
穿着草绿色衣裙的优就像融在了春景里一样,让他有些不想移开视线。一只不知名的鸟嘎嘎飞过,维立即清醒,匆匆移开目光后就听到了优的回答。
“是啊。”优的回答充满活力。她从餐篮里选出一条与花茎颜色相近的绸带,缠绕花茎几圈后,打了个漂亮的结。
“送给你!”优把手中的花束举向维,“春天快乐!”
维小心翼翼地接过,含笑说了句谢谢。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的声音让维从回忆中清醒,他摸出怀表打开看了一眼,沉默地切割起牛排。
优有些坐立不安,她看着维大口咀嚼牛排,突然有些想哭。但她失去的第一个就是眼泪。
维快速吃完了全部牛排,站起身时有些不稳,只好握住桌子的边缘。
优的眼睛失去焦距,她颤动着嘴唇喊:“维?”
维应声缓缓抬起了头,昏黄的光在他脸上像覆盖了一层蜡。优却清楚地看见他的鼻子、嘴、耳朵、眼角都流出了污红的血。
“优。”维嗓音沙哑,再也支撑不住地倒下去。椅子落地发出嘭的巨响。
优强忍住颤抖,慢慢走到维的面前,跪下来,“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恨我?”明明只要消灭了她这个唯一存留于世的吸血鬼,猎人就可以拥有崭新的生活。
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落一地,给维披上一层白纱。
维只发出些破碎的声音来,竭力向优伸出手臂。优握住他的手,紧紧抱住他,“对不起。”她流出了红宝石一般颜色的泪水,那是血。
突然,优抽泣的身子一顿,她松开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心脏位置。残存的血液流出来,滋滋的与白银小刀对抗。
她笑得释然,随之倒在维的怀里,承受着白银侵体的痛楚。
维的视线变得模糊,他勉强记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三十年前的帝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灾荒,他的父母将所有粮食留给了他,离开了出租房不知死在了哪里。他付不起房租被赶了出来,没有任何孤儿院愿意收留。但他很幸运,挣扎流浪几天后遇到了他的老师——一名吸血鬼猎人。
他引导维成为了一名吸血鬼猎人。维永远记得自己成为猎人后老师说的第一句话:“猎人的职责就是消灭吸血鬼,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于是他兢兢业业地到处猎杀吸血鬼,无论男女,无论美丑,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开始淡忘这句话的呢?
是杀掉一只刚出生的吸血鬼的时候?不,还是说在杀死那只是资深教师的吸血鬼的时候……
他的脑海中不由浮现了一抹沾了烂泥的白色长裙,长裙的主人倒在地上,无助地喘息着。她唯一的愿望是过上没有嗜血的生活。
维无声地叹息一声。
他突然听见怀里的优断断续续地说:“维,我……没,没有,杀人……”
我一直都知道,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维的眼泪滴进优乌黑的长发里。
月光更加的凝重,落在人身上压的人喘不过来气。
“优,我们都被时代淘汰了。”他终于闭上眼,用最后一丝力气抱紧了优。
明日太阳依旧从东方升起,挥洒大片耀眼的阳光。整个帝国焕然一新,不再有浓雾的侵扰,不再有寒冬的刺骨。年轻男女平等地走在街上,面包的香气四处弥漫,春天终于来临。
而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吸血鬼和吸血鬼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