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偏殿彻底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却又暗潮汹涌的竞技场。两百名秀男被秦嬷嬷为首的管教团队牢牢攥在掌心,每一条规矩、每一刻时间都被精确管控。
万寿节在即,他们的“价值”即将迎来第一次,也可能是决定性的检验——御前献艺。
“陛下万寿,普天同庆。尔等有幸入宫,当思报效天恩。”
秦嬷嬷的声音在寂静的正厅回荡,冰冷而现实,
“按惯例,万寿节三日庆典,第一日晚宴后,设‘群芳献瑞’环节。届时,不仅宫中高位君侍、各宫皇子皇女府中擅艺者会献艺,此次新入宫的秀男,亦有名额可登台。”
此言一出,底下二十双眼睛瞬间亮起不同光芒。御前献艺!这是天大的机遇!若能一举惊艳,博得圣心或某位贵人的青睐,或许便能一步登天,脱离这储秀宫偏殿“待诏”的尴尬境地。
然而,秦嬷嬷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部分人的幻想:“名额有限,并非人人可上。尔等需自行构思节目,三日内报予嬷嬷审核。琴棋书画、歌舞杂艺皆可,但需新颖、精彩、符合庆典吉庆之意,更要符合男子本分,不得有伤风化、哗众取宠之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几位出身显赫的秀男,语气稍缓:“节目优劣,自有评判。宫中亦有旧例,往年此时,常由高位君侍或世家大族早早送入宫中、已略有名分的公子们先行献艺,他们的节目多是精心准备数月,甚至有名师指点。尔等小选入宫,根基尚浅,即便入选,表演次序也多安排在后段。”
后段二字,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经过前面精彩节目的轮番轰炸,到了后段,陛下与贵人们或许已经疲惫,兴致阑珊。那是名副其实的“垃圾时间”,想要脱颖而出,难如登天。
残酷的等级与潜规则,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接下来的日子,偏殿内的气氛彻底变了。表面依旧是按部就班的礼仪训练,但暗地里,每个人都绞尽脑汁,开始为自己的“前程”筹谋。
世家子弟们显得从容许多。他们大多出身于三等或以下世家,早有准备,或擅抚琴,琴音清越;或精于工笔,可当场作画献寿图;或苦练多年软功,能跳柔美繁复的宫廷祈福舞。他们并不十分担心审核,更多的是在琢磨如何让自己的表演在众多同类节目中更显突出,以及如何打点嬷嬷,争取哪怕在“后段”也能靠前一些的位置。
中等出身者,多是一方郡守,知府等。则焦虑得多。他们知道自己的才艺或许不如世家子精湛,家底也不够丰厚去贿赂打点。有人拼命加练早已准备的舞蹈,力求完美;有人尝试剑走偏锋,准备些新奇的小戏法或地方特色表演,希望能以“巧”取胜。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换着打听来的消息,猜测着嬷嬷们的喜好,互相试探又彼此防备。
剩下的如顾诚这般的出生极差的秀男们将入宫时偷偷夹带的私房银子或小巧金饰,通过负责起居的小太监,试图递到某位看起来面善的嬷嬷手中;有亲戚在京为官的,则试图通过宫外的关系递话进来,希望能照顾一二;
更有甚者,开始刻意讨好秦嬷嬷或她手下的得力嬷嬷,端茶递水,言辞奉承,只求在审核时能得一句好话,或在安排次序时能被“不经意”地往前挪一挪。
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墨香、琴弦振动声,以及更浓重的野心与铜臭混合的味道。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玩偶,在有限的方寸之地,拼命展示着自己,同时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潜在的对手,尤其是那个一直沉默寡言、却始终是众人视线焦点的——卫六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