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子小声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顾诚眼底的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铃铛？把他当什么？狗吗？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脚。

冰凉的银环扣上纤细的脚踝，轻轻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在寂静的后台格外刺耳。

最后是面妆。小喜子用最上等的螺子黛，为他描画出柔和婉约的远山眉；以浅浅的胭脂，晕染他苍白的面颊和眼尾，营造出一种我见犹怜的薄红；再用特制的、颜色极淡却莹润的唇脂，点染他形状优美的双唇。

当一切装扮停当，小安子和小喜子后退两步，看向眼前之人时，瞬间如同被扼住了呼吸，呆立当场。

眼前之人，早已超越了“美丽”的范畴。月白舞服如月光流淌，海蓝宝石在发间若隐若现，映得他眉眼愈发深邃剔透。轻纱外披笼着淡淡光晕，仿佛随时会随风化去。

那精心描绘的妆容，并未掩盖他本身的容貌，反而将那份清冷与脆弱放大到了极致。而脚踝上那对银铃，又为这份极致的静谧之美，增添了一丝灵动与难以言喻的诱惑。

他站在那里，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清辉与灵气，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易碎的精致感，美得令人心颤，也美得令人窒息。小安子和小喜子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一口气吹重了，眼前这尊琉璃玉人儿就会碎裂开来。

顾诚看着铜镜中那个陌生而绝美的倒影，看着那两个宫男眼中几乎化为实质的惊艳与痴迷，只觉得一股反胃的恶心感直冲喉头。这身装扮，每一样饰品，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强调着他的“物化”——

一件即将被呈上权力桌案、供人品评争夺的、华丽而脆弱的“贡品”。

尤其是脚踝上那随着他细微动作就叮铃作响的银铃，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标记。

厌烦、屈辱、杀意……种种负面情绪在他心中翻腾。但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忍耐。

就在小安子痴迷地想要上前再为他整理一下本已完美无缺的衣领时，顾诚状似无意地抬了一下手，指尖拂过小安子的手腕，一缕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蛊粉，悄然渗入对方皮肤。

同时，他借着转身调整轻纱外披的姿势，袖摆从小喜子鼻端轻轻扫过。

改良后的微量千魂万毒蛊子蛊，无需通过耳道，皮肤接触或近距离吸入亦可缓慢生效，作用更隐蔽，主要用于短期影响心神、加深印象或植入简单暗示。

两个宫男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眼前的美色冲击中。

顾诚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美得不真实的自己，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叮铃……

他轻轻迈步，脚踝银铃发出清脆却孤单的声响。

该上场了。

去那个万众瞩目的地方，去完成这场精心设计的、名为“献艺”实为“献祭”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