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宫的恩旨,如同在平静的后宫湖面投下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尚服局、司珍房乃至各宫耳目。卫答应要出席万寿宫宴,且座位被安排在赵容华之下——这不仅仅是恩宠,更是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宫中从不缺善于揣摩上意、跟红顶白之人。
几乎在旨意下达的同时,听雨轩的门槛便被各色人等踏破。尚服局送来了连夜赶制、但针脚绣工无一不精的新宫装;司珍房呈上了数套既符合“答应”位份规制、又明显用料考究、设计别致的钗环首饰;连御膳房都“体贴”地送来了据说能滋补元气、养颜润肤的精致点心。
为首的尚宫嬷嬷笑容可掬,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卫答应,这是按您的位份新制的宫装,用的是江南新贡的‘云雾绡’,夏日穿着最是清凉飘逸。还有这套赤金点翠头面,虽不敢逾制,但样式是宫里最新的,衬您肤色。”
顾诚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衣物首饰,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冷笑。一日之前,他还只是任人摆布的秀男;一夜承恩,他便成了众人争相巴结的对象。这宫里的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
他没有拒绝这些“好意”。既然要赴宴,既然被推到台前,他便需要这身行头来扮演好“新宠”的角色。在几位手法娴熟、被特地派来的宫女的服侍下,他换上了那套“云雾绡”宫装。
衣料果然名不虚传,轻薄如烟,色泽是极淡的雨过天青色,行走间如流云拂动,飘逸出尘。绣纹是疏落的银线缠枝莲,既清雅又不失精致,恰到好处地符合他“答应”的身份,却又在细节处透出不凡。
接着是梳妆。宫女们为他重新绾发,这次梳了一个更显正式却又不失灵动的朝天髻,簪上那套赤金点翠头面中的步摇、掩鬓、挑心。点翠的幽蓝与赤金的璀璨交相辉映,将他本就无瑕的面容衬得愈发皎洁如玉。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昨夜承恩后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怠与慵懒,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竟奇异地发酵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风致。
那是一种褪去了处子青涩、初承雨露后自然流露的、不自知的妩媚。眼波流转间,少了些昨日的刻意柔顺,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氤氲水色,顾盼间风情暗生,偏又被他那清冷的气质压着,形成一种致命的矛盾吸引力。
宫女们看得几乎呆了,手上的动作都轻柔了几分,生怕碰坏了这尊精雕细琢的玉人。连见惯了美色的尚宫嬷嬷,眼底也掠过深深的惊艳与感慨:这位卫答应,侍寝前已是绝色,侍寝后竟更添风韵,难怪陛下如此着迷。
顾诚对镜自照,镜中人眉目如画,华服加身,一派受尽恩宠的新贵模样。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万寿宫宴比昨日更加盛大奢华。宗室皇亲、文武重臣、内外命妇、高阶君侍济济一堂,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
当内侍高声唱喏“卫答应到——”时,原本喧闹的宴席竟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方向。
只见一道天青色的身影,在宫灯的映照下,缓步而来。云雾绡的宫装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仿佛拢着一身烟雨。赤金点翠的头饰在灯火下闪烁着细碎而璀璨的光芒,却不及他容颜之万一。
经过一夜承恩,他眉宇间那股若有若无的妩媚,如同初绽的蔷薇沾染了晨露,清纯与艳冶交织,配上那份被华服钗环衬托出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风致,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昨日剑舞,他是月下惊鸿,清冷孤高,令人震撼;今日宫装,他则是人间富贵花,初承恩泽,媚骨天成,动人心魄。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在他身上竟奇妙地融合,产生了更加强大的冲击力。
席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压抑的抽气声和低低的惊叹。
“天……昨日便知他美,不想今日更胜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