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宫宴的繁华喧闹，丝竹悦耳，珍馐罗列，百官称贺，皇子皇女们各展风采，向御座上的女帝敬酒祝寿。这本该是徐映真作为最受宠皇女、未来太女最热门人选，从容周旋、彰显气度、巩固人脉的绝佳场合。

她言笑晏晏，举止得体，与宗室长辈、重臣命妇寒暄应酬，目光流转间尽显皇室风范。

然而，自那道天青色身影踏入殿门起，她完美的面具之下，心湖便被投入了一颗巨石。

徐映真手中把玩着一只羊脂玉杯，杯中琥珀色的琼浆微微晃动，映出她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裂痕。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位于赵容华之下、却仿佛自带聚光灯的席位。

昨日的剑舞，清冷孤高，如月华流霜，已足够惊艳。可今日的卫答应，经过一夜宫廷雨露的滋养，仿佛脱胎换骨。

那身天青云雾绡，衬得他肤光胜雪，眉目如画。赤金点翠的头饰不仅没有压住他的容颜，反而愈发凸显出那份精致到极处的脆弱与华贵。

最要命的是他眉宇间那抹初经人事后自然流露的、混合着慵懒与一丝不易察觉媚意的风致，如同最醇的酒，无声无息地散发开来，撩人心弦。

这种美，不再仅仅是视觉的冲击，更带上了权力的印记和情欲的暗示，对于在场这些深谙权色交易的男男女女而言，更具致命的吸引力。

徐映真看着母皇偶尔投向卫答应时，那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占有欲的目光；看着席间众人或明或暗的打量与议论；看着自己那位二皇姐徐映月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悔恨与不甘……她忽然觉得，手中这杯御赐美酒，滋味变得有些苦涩。

她早该想到的。

早在手下嬷嬷们和暗卫将“南疆绝色卫六郎”的消息递到她案头时，她就该重视起来。而不是仅仅将其当做一个“有趣”的谈资，甚至因为二皇姐的明显兴趣和母皇可能的关注而刻意避嫌，选择了按兵不动。

她更该在下人第一次回禀，提及此人可能“颜色极盛，恐引风波”时，就果断出手。

一个出身低微、无依无靠的南疆秀男，若在当时，她以三皇女之尊，稍加示意，甚至只需透露一丝兴趣，内廷那些善于逢迎的嬷嬷太监，自然知道该如何“安排”，让他“顺理成章”地进入她的府邸，哪怕先做个不起眼的侍寝宫男。

以她的手段，完全可以将人掌控在手中，慢慢观察，细细品味这份“有趣”。若真合心意，提拔为庶君，又有何难？

可偏偏，她当时顾忌太多。顾忌母皇可能的敲打，顾忌二皇姐的虎视眈眈，顾忌朝野对她“耽于美色”的议论，更顾忌自己那“完美无瑕”、“不重色欲”的储君形象。

她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观望，甚至有意无意地压制了府中对此事的讨论。

一步错，步步错。

行馆选拔，她本可以暗中施压，将人直接划到自己名下，避开母皇的视线。可她自负于选秀规则和自身影响力，认为一切尽在掌握，不愿为了一个男子轻易动用那些暗处的力量，落下话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