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姐正挨个给欠款的外商客户去电话，这些个老外，你不催促他，那一百美金的欠款恨不得拖小半年，问就是妈妈死了，奶奶死了，爷爷死了，老婆死了，祖宗十八代都轮了个遍，甚至在邮件中以家属的口吻假装写一封讣告给真宁，称自己也死在达乌德和本·拉登的阴谋中...又或者浑当没这桩生意，待又有需求的时候，也不顾时差颠倒，深更露重夺命连环call。

这大胡子老外打个领结穿个正装就开始装好孩子，黎姐都叫不出那姓，非得让人叫他kumar，在印度老外中名字后面非要加个kumar的只能说明他自己的姓根本拿不出手。

乖宝儿？什么乖宝连十三万美金的尾款也欠着不交！我梁真的压岁钱都是自己主动上交的，这才是乖宝！

黎姐气死了称款子到现在都没有收到，然后这死印度佬又开始找借口，称他的会计生病了，要求再给一周的时间，黎姐无可奈何也跟着装可怜卖惨：“kumar，我非常理解你的情况，我也想给你更多的时间，但是你知道chinese lunar New Year就快到了嘛，现在这个情况真的很尴尬，我发完员工的工资，口袋里一毛钱都没有了！我甚至都付不起我孩子的红包，我们这里有这样的习俗。！”

kumar非常丝滑老套：“yes，我知道这跟老美万圣节不给糖果就捣蛋差不多...但是！黎，你知道那些银行都是什么德行吧！liars！cheats！”

黎姐呵笑：“是啦是啦我知道啦，我又没有责怪你，kumar！但是这会比不给糖果就捣蛋更严重，跟你们左手不可触摸食物！头部不可触碰！进门要脱鞋是一样的性质！”

“fine，那我应该怎么帮助你呢？”

黎姐微微一笑，十万美金到手，主打能要回来一点是一点。

梁真梁宁都惊呆了。

梁宁好笑：“本拉登都死多少年了！倒是达乌德还在逍遥法外，不过我估计在某个毒窝里老死了吧。这帮人真能胡扯！”

梁真正给大家伙重新编写编程，一心二用问：“你去过那些地方？”

黎姐和老梁也兴致勃勃，梁宁看他们一个个好学生般，也不吝啬地当起小老师：“在印度东北部，有个古老又隐世的库尔卢山谷，里面住着小一百的部落人，那里的空气很新鲜很纯粹，景色也别致。二十多个山谷开满了罂粟花。”

粉紫色的，沐浴在日光下，“我估计啊，那达乌德可能就在那儿定居了。”

梁真手一顿，从电脑里把自己抽离出来，眨眨酸酸的眼睛：“是哪个恐怖分子吗？”

黎姐哈哈哈笑：“刚刚不还在邮件里说了，说跟咱们这边化工厂一样，制造硝酸铵燃油炸弹，炸死孟买几百人！连他自己也炸死了。搞笑！”

梁真听着怪吓人的，梁宁说：“这都是11年的事了，没什么稀奇的。”

梁真嘟囔：“我又不知道。又不像你一直在外边跑。”

梁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自己不会去求证啊。说你是信息茧房里的技术型呆子还真没错。”

梁真瞪她，不服气：“那我问你，加工钢件和加工铝件，还有加工铂铑合金，你说说这有什么区别？”

老梁给自家老婆喂山竹龙眼车厘子，给自己剥了花生瓜子磕。老梁和黎姐看戏的。

电视上正播放着赵本山宋丹丹老师的某届春节联欢晚会，其中某个小品惹得台下观众捧腹大笑。

梁宁瞄她电脑一眼，开了两个分屏，一边在CAM里画图，那些黑色的虚线线条看的她眼花缭乱，一边黑色编译器里密密麻麻的英文字符，行文逻辑她是不懂，但她懂英文啊，笑嘻嘻给自己搭台阶：“我不懂，这不是正好衬得你全能型人格嘛！”

梁真无言，又埋头敲击键盘，小嘴一噘：“你就可劲儿揶揄我吧！”

“你这电脑能给你这么造吗？不炸屏吗？我那电脑划拉个招商名单都费劲，多开几个网页就炸毛了！我说这些做产品的，广告词写的贼漂亮，实际是个不用都耗能的冰疙瘩！没几年就得换，”

“这不是很正常嘛？都让你用一辈子，那人家公司岂不是要倒闭了？谁有功夫天天可劲的开发新产品，灵感总是有枯竭的时候。”

“奸商！你就跟老梁学吧！”

老梁啧一声：“什么叫跟我学！别把你老爹想的这么坏好不好！”

梁宁：“您都知道自己坏了。”

大女儿惯会在他心窝子戳刀子，老梁不听不听，给小宝喂一个车厘子。

黎姐计算器点得飞起，却说：“你那是人间烟火领略全世界风土人情，我们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一亩三分地，哪里都有像你老爸一样的人。”

老梁佯装生气地哼哼，梁宁哈哈笑，老梁又问：“你下个月是不是要去深圳出差？”

梁宁说：“对啊，还是江东招商组那事，除了国外的公司，上面的意思也希望引进些地方特色产业。”

“就交税呗！还地方特色产业，说得冠冕堂皇，”众纵观历史，大人物们做决定，总是要牺牲一些小人物的立身之本，群落厂那些即将要死掉的小老板，为了江东未来的发展也无可厚非，但他难免物伤其类，“你们出资帮引，他们得名得利，脏活累活都你干啊？”

梁真也看她，梁宁叹口气：“我现在做的工种比记者还多，立项，尽职，上会，一个会恨不得整一百套备选方案。我挺烦的，更烦的是，上面要求落地快纳税快，老板这边呢紧紧盯着进账，我们基金还不能白投，我感觉自己跟个包工头一样，在三方之间周转，每一边还都不能得罪，我真想跟之前一样一纸机票飞走。”

老梁甩锅：“都是你妈咪叫你去的。看给孩子累的。”

黎姐算账头也不抬：“总是往外跑，最后还不是要回家，鸟到了时候还南迁呢。这么点苦我不相信你吃不下，看看这不就马上如鱼得水了。”

正好远在国外的梁正宁发来视频，一家四口团团围住四四方方的小屏幕。

真宁欣喜地问：“哥，你们这是在哪儿呢？”

“德国，我和我的团队在德国呢！”

他身后是一片雪山，像是在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山谷之中，而且山脚有一对男女正在拥吻，紧接着，屏幕里出现了许多张年轻的男男女女面孔，他们个个意气风发，甚至流氓般对着山脚那对壁人吹去雀跃的口哨。

听哥哥说，那正是他的那位白姓老板。

兹莫曼老师傅都不敢碰的原因无二，操作不熟练，且他们对待新事物会产生一种轻视的居高临下，其实是害怕会暴露自己的无知，担心以过往看一眼图纸就知道该用什么刀具的骄傲的一技之长成了无用武之地。

让一个小黄毛丫头比下去了。

老梁当然知道这是男人那该死的自尊心作祟，还是一群上了年纪的老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