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仲安右眼皮抽搐两下,眼眸墨黑不知望向何处,猛地抽了一口烟!
不多时,陈仲安看他吓得屁股尿流这死样,鼻孔里嗤笑一声,幽幽:“你想让我怎么做?不管怎样,这是个大雷。”
刘工全身紧绷,眼神虚到冒冷汗。
陈仲安也沉默许久,待一只香烟抽完,副总刘工眼神坚毅:“只要小安总肯帮我,我刘义庆这条命以后只听您差遣!”
陈仲安脚碾了碾那根烟,呵笑:“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外面有个朋友,专门做不良资产处置的。这样,让他出面,把咱们东建对这帮私企厂子的债权买走,后面的事就跟你没有任何干系了。以后只要你嘴巴闭紧点,就会平安无事。”
刘工目送陈仲安车子远去,立马call给远在重庆的小孙,“货到底什么时候交!具体日期!”
小孙同样喝得云里雾里:“大哥,你着急什么,咱们办了这么多年,都是老手了,放心吧,肯定能按时给你供上货...让你跟...嗝...跟那个什么老外...”
刘工急上火,吼道:“孙易伟!”
重庆供应商孙易伟立正一站:“有!”
刘工咬牙切齿:“我二月二十八要是看不见那批货,我就把你扔进机器里绞碎,你信不信吧!”
孙易伟站马路边嘘嘘还傻乐呢。
而刘工刚还有个事没敢同小安总讲——美国那边来电要去取消合作,他还想说什么,人就挂了电话。
哎呀完了完了完了,糟心的事一桩接一桩,这个年都过不好了!他马上划拉通讯录挨个点头哈腰给人打电话看能不能把这单挽回!
陈仲安沉闷地一路狂飙,偌大的雪花和缤纷的霓虹从敞开的车窗里拍进来,凌冽的阴风吹得他两腮急颤,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脸好像被撕碎了,腿上的皮肤骨头筋脉也被一刀一刀切开,又重新缝合,疼得他痉挛抽搐,使不上劲!
细碎的闪光从他略高的眉弓浮过,双目死死瞪着前方无尽的雪和夜。
黑的,染也染不白!
但就是有那么一抹白,能让他不顾安全气囊弹出震碎他胸骨的危险,紧急制动。
前面一段路都已经没有什么亮了,都搬迁的差不多,怎地,他们还热火朝天,灯火通明,连保安亭都站着人。
忽而茕茕孑立的昏黄路灯闪了闪,里间跳出来一个人。
那人身段窈窕,总是青春活力,仿佛世间的困难在她面前都能迎刃化解。
原来他是开到这儿来了。
梁宁正好下班,顺路过来接梁真,后者使劲裹了裹灰白色的皮草,搓了搓手,哈气道:“快上车,好冷!”
梁宁看她红扑扑的小脸:“比美国好一些!”
陈仲安跟着车子一路开到和珅御园。
他把车停在离那幢独栋别墅不远处。
不多时,三层楼靠右边的那间,暖黄的灯光亮了起来,陈仲安摸出烟和打火机,就这样一直坐着。
没多少时间,窗子也拉开了。
陈仲安调整座椅靠后,懒洋洋一手枕在脑后,眯起眼望去,比雪还白皙的一张脸孔藏在头发里,眼睛却是晶亮,看见雪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的事物一般,永远怀着热烈新鲜的劲头。
陈仲安嘴角扬起,睫毛一眨,眼里的戾气弱了不少,忽地推开车门,一脚跨出去,就着大雪倚靠在阴影里。
她探出半个身子,用双手去捧雪,笑得明媚灿烂。
梁宁出去扔垃圾,回来就看见一辆车停在不远处的矮树丛中,虽没有开灯,但这庞然大物把人行道占满了,完了,似乎好像还有个人站雪里边是不是?她尚未看得真切,头顶传来梁真雀跃的声音:“姐,我们在阳台堆个雪人吧!”
梁宁抬头一望,好家伙:“我开了暖气!一冷一热你不怕感冒!快把窗户关上!”
陈仲安抬表一看,凌晨一点半了。
他吸完手里的烟,感觉好些了,扔了烟蒂,一脚踏过,上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