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建集团。
泰方夺命连环call,陈仲安烦的要死,从年会上撤出来,点了一根烟夹在手里,冷声诘问副总刘工:“重庆那边怎么说?”
刘工喝得脸红脖子粗:“...嗝...小安总你放心,保证在二月底交货!”
“放心?”陈仲安单手插兜,一手掸了掸烟灰,灰沫子随意飘在他鞋面,笑得不阴不阳:“刘副总,你在我这里倒腾了些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印叔和我爸交接的那段空白时间,你昧着捞了不少油水吧?”
两人交棒期间,正是厂子荣盛之时,江东自带的老工业基地属性成了其他城市国企乃至上下游配套企业的首选之地,印狄在位时着重将东建往此方向发展,收到了大量汽车零部件订单,这一效果也取得了显著成就,可谓前途灿烂。
那有多灿烂,东建上下人员交接就有多混乱紧凑,因为老工业基地是有自己的老毛病存在,很多外来新兴企业因为江东缺乏相应土地指标,承载能力跟不上不说,审批流程还长,合规成本高昂,人才流失严重,导致东建陷入了孤岛效应,他老爸陈怀生作为东建老总当然急得不得了,且因为此事导致他与薛世民一票之差落选江东市长位置。
这个薛世民还他妈是空降的,没有谁对一个空降兵会产生好感。陈怀生落选的那天喝了很多酒,一回到家就发疯:无非是说江东人大代表不想落个欺生的名号,又说印狄极力推荐薛世民,因为他一切出于公心,从不工于心计,这样的人最能实事求是真抓实干,切实为江东百姓着想。
哦,所以我陈怀生就不为江东百姓着想了?
这是在讥讽谁呢!
陈怀生笑得渗人,那天他连最疼爱的陈仲夏都骂了,更何况陈仲安。
当然薛世民也真的没有辜负印狄的期望!印狄在看人这方面眼光毒辣从未出过差错,陈仲安偶时也萌生如果的希冀。
这就把陈怀生急坏了,他那套大官小做,小官大做,闲官忙做,忙官闲做,虚官实做,实官虚做的久战理论卡在了东建脖子上,而这个刘工就在这时趁虚而入,闯入他老爸的眼。
刘工是这么跟陈怀生说的:印狄在位的时候,就已经把东建国企的信用评级拔高到无人能及的地步,此后他们贷款利率是极其低的,而因为老工业基地自身的属性不可违拗,所以不如将二者利用,由东建出面利用低息贷款从上游采购大量原材料,这些材料也不需要入东建的仓库,只在账面上转一圈,然后以重庆公司的名义在采购价的基础上加价5-15%卖给下游群落厂包括其他地区企业厂子。
这样东建的财报无论怎样都有实打实的贸易利润,流水巨大,全厂上下都有奖金拿,政绩漂亮,江东政府的某部分税收指标也靠东建完成。
东建再次站在了山顶,他老爸也越升越高直至坐上常务副市长的位置。
那这中间的利差去哪儿呢,就是通过这个所谓的重庆公司美其名曰收取材料托管费,一并吃了回扣,送到了这丫口袋里。
陈仲安是怎么发现的呢。
是一个下游的小厂老板某一天在兰亭蹲了他好久,问他:东建下一批扶持中小企业的名单能否让他插个队?
说完递出一张香□□金的卡给他。
这就有意思了。
东建自个儿都捉襟见肘,还‘扶持中小企业’?他怎么不知道这事呢?
哦,原来以贸易名义行放贷之事啊。
陈仲安笑眯眯,垂着脑袋看他,副总刘工小心脏跳得老凶了,还想糊弄:“小安总你真是误会我了!”
陈仲安置若罔闻:“我老爹让你做东建的副总是因为你能干,你也确实没有令他失望,但他要是知道你背着他,插了自己人——小孙是吧。”
“阳奉阴违!”
刘工肚里的几升白酒一下子醒了,江东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所谓瑞雪兆丰年,乐景衬哀景。
陈仲安站的位置处在倒三角的光影里,显得他特别像降妖除魔的红脸钟馗!
闻此,刘工惊骇到恨不得跪地求饶,这是什么?滥用职权谋私!
但陈仲安说:“其实老爸未必不知道,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毕竟咱们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说呢刘副总。”
刘工没有否认,他就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帮陈怀生在帮东建在帮国家,以群厂养东建,以东建赋魅江东,让江东成为全国国企学习的标杆,而他只不过拿了他应该拿的辛苦费!
“可你没有想明白,书记挂帅,老爸也没办法,和庞博士现在要拆了那些小老板,下游小厂的资金链断裂,没有办法还款,你觉得东建账面会不会瞬间暴雷,成为泡沫!那么你后半生会在哪儿度过呢?”
刘工眉骨一跳,确实没有料到这一点,他私以为陈怀生默认他的这种行为是对的,且他现在就算不在东建了,就算是为了儿子的前程是不是会将此事拖延甚至阻拦。
现下看来,这事真是板上钉钉了,他心凉到彻底死了。
而陈仲安只是随便诈诈,还真意外老爸竟真没有收他昧下的钱,不然不会全力促成群落厂动迁,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换句话说,东建现在落在他手里,那么是否会治他个失职之罪?印狄是否又会对他感到失望?他将来还能坐上市长之位吗?而自己老子竟然选择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