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予骞派人将褚炀送回原府,临上车时,他眼光扫过褚炀身后,郑妗姝竟不知何时已悄然跟了回来。
“请大人先行回府,今日招待不周,还望见谅。”原予骞深深一躬,语气恳切。
褚炀上前托住他的臂膀,含笑说:“程庸失踪,不单是原氏的当务之急,也是此番巡访之重,三公子若有难处,本官定当竭力。”
原予骞腰身弯得更低了些,语气里的隐忍掺进一丝颤音:“予骞谢过大人!”
褚炀上了车,郑妗姝靠近车窗,低声禀报:“大人,玉佩并未寻到,大公子已吩咐侍从在府中搜寻,若有消息会差人来告。”
车内的褚炀微微颔首,他目光不经意掠过车外正目送自己的原予骞,唇角勾起的弧度,已被放下的车帘遮了个严实。
回到停云斋时,晴昧和月华正在堂中准备茶点。见褚炀满脸郁色,两人快步上前行礼。
“晴昧见过大人。”
“月华见过大人。”
褚炀随意抬抬手,在桌旁坐下,端起溢着茶香的杯盏凑近闻了闻,又放下了。
“方才回府,见门前的马车阵仗不小,出什么事了?”他漫不经心地扫过躬身立在面前的二人,忽然发问。
晴昧愣了一瞬,随即答道:“是三夫人回觉水省亲,说是要长住一段时日,所以准备的物件多了些。”
“原来如此…”褚炀手指点叩着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话锋一转,“本官的玉佩,你们可曾见过?”
晴昧与月华双双茫然抬头。
“大人的什么玉佩?”月华问。
褚炀冷笑一声:“伺候本官起居的,只你二人,若说嫌疑,你们最大。”
“大人冤枉!奴婢们万万不敢啊!”月华面露慌乱,情急之下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晴昧,连忙跪伏在地。
褚炀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近两人:“本官的玉佩,雕刻着莲花业火纹,乃天穹山玉脉所出,由本官的夫人亲手雕成,世间至宝,无价可比,如今在停云斋丢了,经手此间事务的唯有你们二人,那么,本官该找谁去寻?”
面对褚炀的咄咄逼问,晴昧背后沁出一层薄汗。
她心里清楚,这玉佩究竟是真是假并不重要,褚炀说有,那便有,褚炀说丢了,那便丢了。
“大人!”晴昧挺直腰背跪下,强压着嗓音里的颤意,“奴婢与月华从未见过大人所失的玉佩,如今得知玉佩竟是在停云斋内丢失的,那便是奴婢们的罪过。”
她顿了顿,伏地磕头请罪:“求大人给奴婢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停云斋内若寻不着,奴婢们便出斋去,在原府内找寻,还望大人成全!”
褚炀眸光微动,看向晴昧的神色多了几分玩味,他瞥了一眼身旁瑟瑟发抖的月华,目光又转回来,凝在晴昧身上。
手下人讲究的,不单是忠心,更要识时务。
晴昧便是后者。
静默片刻后,二人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低叹。
“本官并非不信你们,”褚炀无奈摆了摆手,“退下吧,就按晴昧说的办。”
二人退出停云斋后,褚炀倚在圈椅里,垂眸沉思,直到一道人影立在身前,他才堪堪掀起眼皮。
“在想失踪案和程庸?”郑妗姝顺势在旁坐下。
褚炀眉眼间浮起一层倦态,捏了捏眉心,哑声说:“这墨阳的水,深得发黑,越搅越浑。”
郑妗姝轻笑着凑近,眨了眨眼:“若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这浑水或许还能翻个浪出来。”
“什么事?”褚炀淡淡看向她,却发现郑妗姝此刻有些心不在焉,眼底似乎压着不安与忧虑,他神色一正,“出什么事了?”
这一瞬的转变,叫郑妗姝暗暗吃惊,褚炀是怎么看出自己心事的?难道自己外露得这般明显?
她没有犹豫,直接说道:“今日我潜去跃金别院,竹林尽头有一座小楼,周围有私兵把守,身穿轻甲,携刀而立。”
“什么?”褚炀猛地坐直,语气里带出震然,“你确定是私兵?”
郑妗姝点头:“我现在怀疑当初让柳羽入府,是原旻阳做的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本想去寻柳羽探探消息,没成想竟是这幅光景,但她所奏的那支《水月浮生》,又在告诉我莫愁,可我不知她眼下是否身陷险境,也不敢贸然靠近跃金别院,否则便是打草惊蛇。”
褚炀面色掠过一抹复杂,搭在案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柳羽和井羽,都是郑妗姝的人。
一个教授自己武功,如今在那处废弃院子里照看十一和齐司,另一个替自己深入墨阳,接近原旻阳,探查曹家线索,一切的一切,都源于自己。
郑妗姝此刻确实有些不安,她曾答应过井羽,此事过后便还柳羽自由,而现在,柳羽的安危自己却无从得知。
“我不会让柳羽有事,”褚炀看向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郑重,“要信我。”
与褚炀对视的这刻,郑妗姝有些微微愣神,随即恍然莞尔:“自是信侯爷的,”她将身前的茶盏推过去,“别皱眉了,这茶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