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步走来就如同是注定般,他能做的仅仅是将损失降至最小,将胜算增大。
若是他们行动够快,回京时,赵思念还平安活着。
他只能祈祷这渺茫的希冀发生了。
赵谨言摊开那张褐黄色的图纸,用炭笔在一处画上了叉,“我们快到肃月城了。”
如若快马加鞭,明日午时便能赶到。
他遥望来路,树木错乱遮挡,雾气飘荡在半空,森林寂寥无声。
但一路厮杀而来,他们从百人到如今的十几人,实属不易,都不知跑死了多少匹快马,更不知死了多少人。
他看了眼剩余那几人,经历数场生死,他们似乎都早已麻木。
好在提前备足了银两,这些时日不至于过得太拮据。
“谁?!”
感受到门前传来的吱呀动静,他将手旁的石子扔向破败的门前。
众人瞬间警惕起来。
他抬手示意,莫要轻举妄动,缓步走向院子门前。
“将将军……饶命!”
那位老头抱头蹲在门前,身着破烂衣衫,连穿的布鞋都绣上不少补丁,左眼还有一道瘆人的刀痕,见赵谨言持剑而来,害怕得直发抖。
赵谨言将剑插入鞘中,对他上下打量起来,退了半步,嗓音低沉。
“何人?”
“草……草民只不过是这无名山间的柴夫,以往都是来这院中乘凉,今日恰从山间赶路而来,不知有人来……”
未等那老头解释完,剑刃已抵在他的脖颈。
赵谨言神情戒备,眼眸向下瞥去,狠戾满溢,语气却格外平缓。
“我问你,其他人呢?”
众人不明所以愣在原地,但无人阻止。
老头依旧无辜求饶,“草民……真不知道!将军这是何苦为难!”
他将对方提入院内,剑依旧架在他的脖子上。
故意放缓语调,迟疑道:“你说你是柴夫,可这双手却无劳作痕迹,走了一路,孑然一身走至这院中,怎会连一根柴也没有?”
面对赵谨言的质疑,柴夫想要辩解。
“草民……”
刚开口,话语便咽了下去。
赵谨言手掌重重压在他的肩头,微微倾身,抬手举起食指嘘声。
“嘘——”
他的口吻变得如同鬼魅般,“听到什么,还是看到什么了吗?”
随即将他那带血剑尖鞘抵在他的眼前,“我们一路杀过来,山间那么多死尸,你竟还有闲心上来乘凉?”
就算是运气好,没有遇见尸体,但血腥味弥漫在整个林间,这种情况下怎么会有那个心思来院中。
光这一句话语就漏洞百出。
赵谨言眼里透着寒光,大拇指一点点地顶开剑鞘。
“你为何叫我将军?”
老夫顿时吓得屁滚尿流,一个劲哭着求饶,“大……大人,小人原以为是之前那群山贼又上山了,想来看看……他们,前些时日将这驿站的人都掠走了,小人那日下山躲过一劫,小人真就是个干活的!”
“山贼?”
见赵谨言把剑刃移走半分,他这才咽了咽口水,放心地解释起来。
“听口音,大人定是从京城那边赶来的吧!这山间临近边境,十年前起边境异人突起,这边城百姓是死的死,亡的亡!”他叹息一口,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老夫幸得这驿站闲差,才能受朝廷庇护。”
“没几年边城百姓竟成了异人的奴隶,也是那时有位山贼小子,自称是护城将军,占山为王,专杀异人,有时还会杀与异人有勾结的人,势力越来越庞大,竟敢与官府作对。”
“六年前驿站来了许多异人,官员与异人交易。前些日子,那位‘护城将军’得知京城内乱,带了一行人马把驿站的人一并抓走了。”
老夫磕起头来,“大人,如今双方异动,小人不过是在这乱世苟活,望大人绕一命啊!”
赵谨言动容,将腰间的铜质鱼符藏了起来。
有人提议,“大人,若是这位老夫的话属实,我们可以利用他找到那支山贼。”
既是与异人作对,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谢扶笙也交代,能够让那些起义兵归顺可以增大他们胜算。
公主手谕与数千万银钱早已交予了他。
“况且,冯家势力若是活着逃了出来,对我们也不利。”
赵谨言细想之后,不多时,他将队伍一分为二,他仅带两人。
“你们先去肃月城寻霍将军,我带着你们两个去会会那‘护城将军’。”
离开驿站时,他抬头朝着仙都方向望了眼,眼底泛起淡淡水色,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公主殿下,卑职可能要迟些时日与你会面了。
望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