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格集团总部,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感,年度股东大会在即,蒋浩长那份引发地震的“年底不分红”决议即将正式摆上台面,成为各方势力角力的焦点。
何晨晨依旧是许鹿鸣身边的私人助理,回到了熟悉的、却也令人窒息的轨道上。
她照常上班,穿着得体的职业装,处理文件,接听电话,参加例会,脸上甚至能挂起标准的职业微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里早已是一片荒芜。
与蒋拓的关系降至冰点,那次温泉别墅的冲突像一道深深的裂痕,横亘在他们之间。她没有再回他送的那套大平层,而是在离公司不远处租了一间公寓,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但她一个人住刚刚好。她需要这个空间来喘息,来舔舐伤口,来重新拼凑那个被打碎的自我。
蒋拓那边也异常沉默。没有电话,没有信息,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像一场激烈的风暴过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墟。他或许在忙于应对新加坡的博弈和股东大会的暗涌,或许……
何晨晨不再去揣测,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转移到这间小小的、冰冷的出租屋里,用忙碌和独处来麻痹自己。
这天,许鹿鸣将她叫进办公室,交代完几项股东会议的准备事宜后,并未立刻让她离开。
许鹿鸣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却强撑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晨晨,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何晨晨垂着眼,恭敬地回答:“谢谢许总关心,我没事。”
接着她将话题转向了蒋拓,“阿拓那边,我也联系过几次,每次都讲不到两句就挂断了,听说他压力很大,没日没夜的都在工作。”
何晨晨没有回应。
“你们俩闹矛盾了?”毕竟是过来人,看何晨晨应对的表情,就猜出了端倪。
“是的。”何晨晨没有否认,当场承认下来。
“是为什么事呢?”许鹿鸣接着问。
何晨晨垂着眼,嘴角紧抿,这次没有再回应。
许鹿鸣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也承载着她自身的重负,“家里事情多,外面也不省心,他要操心的地方太多了。你在他身边,要多体谅他,多迁就他的情绪,他从小就一个人独立惯了,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但他听你的。”
许鹿鸣的话,像在提醒她一个她几乎要忘记的身份——一个应该以蒋拓的情绪和需求为优先的“身边人”。她感觉自己被无形地推回那个附属的位置,好像他才是她世界的中心,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为他的需求让步。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解释,“……好的,许总,我知道了。”胸中所有的情绪,最终只化成了一个毫无波澜的应答。
*
晚上九点,许鹿鸣去徐家汇找蒋拓,推开他二楼办公室的门时,被里面浓重未散的烟味呛得轻咳了一声。
办公室里也没开灯,蒋拓陷在桌后的皮椅里,指间一点猩红在昏暗里明灭,侧脸被电脑屏幕的冷光勾出紧绷的线条。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房间的灯已被许鹿鸣打开,蒋拓见是母亲,不由将烟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那里面已经堆了小半缸烟蒂。
“妈,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许鹿鸣没应声,径直走到窗边,“哗啦”一声将窗户推开,夜晚微凉的风卷进来,冲淡了满室颓靡的烟味。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难掩疲惫的脸上,眉心不自觉蹙起。
“又这么熬?事情再多,身体也不要了?”她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心疼,“酒不能喝,烟就这么往肺里灌?”
“没事,就是这几天事杂,提提神。”蒋拓抬手捏了捏眉心,避开母亲审视的目光,“您这么晚过来,有事?”
许鹿鸣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手里的保温桶轻轻放在桌上,“我让阿萱给你炖了点汤,这几天打你电话,总是说不上两句就挂,信息也回得敷衍。睿康那边……压力这么大?”
“还好,在推进。”蒋拓的回答简短,身体微微后靠。
“你外公那边呢?后来见了吗?”许鹿鸣追问。
“还是神思签约会那天碰了一面。”蒋拓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还是那句话,要分红,不然,他有他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