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何晨晨洗漱完毕，靠在床头。她拿起手机，指尖习惯性地滑动，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点开了那个被她备注为“加州琳达”的聊天窗口。

每晚睡前给琳达发信息，这几乎成了她回上海后一个下意识的睡前仪式。

她编辑了一条简短的英文信息发送过去：【琳达，早上好，蒋先生今天情况如何？】

等待回复的间隙，她有些失神。那几支被她从碎片里捡起、最终却只能扔掉的铃兰，还有蒋浩长暴怒又最终沉默的脸，偶尔还是会闯进梦里。她对他有怨，有委屈，但奇怪的是，那份他只是一个被困在病痛和孤独里的老人的认知，同样顽固地存在着。

手机震动，琳达的回复跳了出来：【Hey honey！放心，蒋先生今天还算平静，自己扶着助行器在客厅走了两圈，我按你说的，今天又换了一束新鲜的洋牡丹，颜色很暖，他好像……也没反对，就瞥了一眼。说真的，你走了之后，他脾气好像又回去了一点，但没以前那么夸张了】

何晨晨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还好，他恢复不错，洋牡丹……他应该不讨厌吧？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似乎因为这条回复，稍微放松了一丝。

她舒了口气，正打算拿开手机睡觉，手机顶部却接连弹出了几条推送通知，都来自她关注的权威财经APP，红色的标题异常醒目：

【突发：西格集团小股东联名发声，质疑年度“零分红”政策，直指资金使用效率！】

【独家：美达医养创始人许振怀联合数家机构股东，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内忧浮现？西格集团治理遭挑战，医养机构巨头面临信任危机？】

何晨晨的心脏猛地一跳，睡意瞬间跑得一干二净，她立刻点开APP，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停顿。

新闻写得颇具冲击力，核心信息很明确：以美达医养创始人许振怀为代表的数位股东，已正式向董事会发函。他们不仅对“年度不分红”的预案表示强烈反对，更质疑集团账面巨额现金的使用规划不明，要求董事会就“美达医养板块的独立盈利能力和分红潜力”进行专项说明，并提议在临时股东大会上，增加对“集团资金沉淀及使用效率”进行独立评估的议案。

文章语气尖锐：“西格并非初创企业，连续盈利下却停止现金分红，大股东与管理层是否将上市公司视为私有提款机，抑或存在外界不知的资金困境？我们要求透明！”

报道还分析了此举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市场信心受挫、股价承压、以及可能引发的更深层次的治理结构争论。

果然……他外公那边已经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联合逼宫，直接瞄准了“不分红”这个最敏感的命门，用的理由是“维护所有股东利益”，站在了道德和规则的制高点上。

何晨晨感到一阵寒意，她几乎能想象出蒋浩长看到这则新闻时的脸色。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一次公开扇在脸上的挑衅。蒋拓知道了吗？他此刻在做什么？

她下意识地退出财经APP，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通讯录列表划过，最终停留在了“阿拓”的名字上。她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抬起，又落下。

他现在一定焦头烂额吧？外公和父亲之间这摊浑水，如此凶险，他会被卷入多深？她应该问一句吗？哪怕只是一句“你还好吗”？

但下一秒，她又想起了杭州那晚他冰冷的眼神和不容抗拒的掌控。问了又如何？这种层面的集团内斗，股权博弈，哪里是她一个小小的助理能处理的？

她连自己与蒋浩长那点私人恩怨都处理得一塌糊涂，和蒋拓的关系也已经跌至冰点，说不定随时都会断了。又有什么资格去担忧这场涉及数百亿资产、无数人命运的商业战争？

何晨晨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口的闷堵一起呼出。她最终劝解了自己，锁上手机屏幕，将它屏幕朝下，扣在了床头柜上，准备睡觉。

但这时手机却响了，何晨晨拿起一看，是许鹿鸣的，不由接了起来，“喂，许总好。”

鹿鸣这边也说别的，直接道：“晨晨，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