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见西王母

愈灵宫深处的药圃晨露未晞，素沅已在采集今日所需的灵草。指尖抚过紫莹草细嫩的叶片，那微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眉间朱砂痕仍有昨夜残留的微弱灼热，如暗火余烬，提醒她封印已然松动。

“素沅医官。”

清冷的女声自身后响起，不带一丝烟火气。素沅转身，见一着月白霓裳的仙侍静立药圃外，面容隐匿在晨雾中，唯有一双眸子清明如镜。

“瑶光姑姑。”素沅欠身行礼。

来者正是西王母座下首席仙侍瑶光，侍奉西王母已有三千年之久。她微微颔首：“王母有召，请医官即刻前往瑶池。”

“是。”素沅放下手中药篮，指尖在袖中轻捻，取出一枚安神香丸含于舌下——这是她面对重大场合时的习惯。

瑶光转身引路，素沅紧随其后。两人踏云而行，掠过层层宫阙，直往天界最西端的昆仑仙境而去。路上，瑶光沉默不语，素沅亦不多问，只留心记下路径——她虽为药神之徒，却极少踏足西王母的领域。

昆仑仙境与天宫的恢弘华美截然不同。此处云雾缭绕如乳，奇峰突兀，飞瀑悬天，处处透着太古洪荒的气息。瑶池位于群山环抱之中，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际流云与峰峦叠嶂。

池心莲台之上，西王母端坐于九色莲座。

素沅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只觉一股浩荡而温和的威压弥漫四周，如春风拂面，却又深不可测。那是超越三界的存在，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守护着昆仑的神祇。

“愈灵宫素沅，拜见王母。”她行三跪九叩大礼。

“起来吧。”西王母的声音温和，却似从四面八方传来，与整个昆仑山共鸣。

素沅起身，依旧垂首。她能感觉到西王母的目光落在自己眉间，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封印之下的秘密。

“昨夜昭阳殿之事，吾已感知。”西王母缓缓道，“神农心封印松动，此非小事。”

素沅心中一紧：“弟子修为不济，未能稳固封印，请王母责罚。”

“非你之过。”西王母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力量将素沅托起，“神农心虽仅有半颗，却乃上古神物，自有灵性。千年过去，它选择此刻苏醒，必有缘由。”

素沅抬眸，第一次直视西王母。

莲座之上的神祇容颜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流动的光晕中，唯有一双眼眸清晰可见——那眼中似有星辰流转，沧海桑田。

“你可知道，千年前幽冥血海之乱，凌羲是如何活下来的？”西王母忽然问道。

素沅一怔：“神君以无上神力镇压血海，虽被血煞侵染，但得神农血脉者心头血续命...”

“那只是表象。”西王母打断她，“血煞侵心，莫说寻常仙神，便是大罗金仙也难逃神魂俱灭。凌羲能活下来，是因为当时有人将半颗神农心一分为二，一半护住了他的心脉。”

素沅呼吸一滞。

“而你眉间之物，”西王母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额上，“正是那半颗神农心的另一半。”

真相如惊雷般在素沅脑中炸开。她踉跄半步，险些站不稳。千百个疑问涌上心头：为何师父从未提及？为何神农心会选择她？凌羲可知此事？

“王母是说...弟子与昭战神君...”她声音微颤。

“你二人命运，自千年前便已纠缠。”西王母缓缓起身，莲座下的瑶池水面泛起涟漪，“药神将你抚养长大，传授医道，便是为了这一日。神农心选择你，不仅仅是为了救凌羲，更是为了三界。”

素沅强迫自己镇定：“请王母明示。”

西王母走向瑶池边缘，素沅跟随。池水中忽然显现影像：幽冥血海翻腾，无数扭曲的怨魂嘶吼；凌羲身披银甲立于血海之上，手中长戟斩开万丈波涛；就在血海之主反扑的瞬间，一道金光自九天坠下，没入凌羲心口...

影像变换，显出药神年轻时的模样。他手中捧着一团柔和金光——正是半颗神农心。那金光一分为二，一半没入凌羲体内，另一半则被封入一枚婴儿眉间...

“那是你。”西王母平静地说。

素沅凝视水中影像，那婴儿眉间一点朱砂，与她额上印记一模一样。原来她自出生起，便承载着这半颗神物。

“为何...为何要如此？”她喃喃问道。

“因为完整的神农心，其力量足以净化血海。”西王母转身面对她，“但千年前时机未到，血海之主未灭，若强行动用完整神心，恐引三界动荡。故药神将其一分为二，一半护住凌羲性命，一半藏于尘世，等待时机。”

“时机？”素沅忽然想到什么，“难道血海将再次...”

“正是。”西王母目光深远，“血海封印每千年一轮回，如今距下次暴动，不足百年。届时若无法彻底净化血煞之源，三界将遭浩劫。”

素沅感到手脚冰凉。她终于明白师父临终前的嘱托为何那般沉重，明白为何西王母与药神要如此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