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见·孤注一掷的勇气
在太医署小院困守的第十五日,沐染心中那份想要回家的渴望,已经累积到了无法再被理智和隐忍所压抑的地步。每日面对相同的宫墙、相同的面孔、相同的寂静,还有那份无处不在的、被无形之手掌控的窒息感,让她觉得自己仿佛一株被强行移栽到陌生盆钵里的药草,虽然被精心浇灌,却日渐失去生机。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一个未知的“恩准”。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日渐清晰,也日渐决绝——她要面见陛下,亲自恳求。
这个想法无疑是疯狂的。她一介臣女,无诏岂能轻易面圣?更何况,陛下对她似乎余怒未消,那夜的质问言犹在耳。主动求见,无异于自投罗网,可能招致更大的责难,甚至让事情变得更糟。
但她别无选择。父亲迟迟未能接她回去,母亲和兄长也只能远远探望,所有试图传递回家愿望的渠道似乎都被无声地阻断。她就像被困在透明琉璃罩里,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触摸不到,也无法让自己的声音真正传递出去。唯有直面那个手握钥匙的人,或许才有一线希望。
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几乎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冒险。
沐染开始仔细筹划。她首先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能将她的话递到御前的途径。直接闯宫或贸然上书是不可能的。她将目光投向了每日来为她请脉的太医,以及那两个被派来照料她的宫女。
太医是父亲同僚,或许能帮忙递话给父亲,再由父亲转达?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她否决。父亲身处防疫司,又深知陛下态度,若他觉得时机未到或有所顾虑,很可能不会应允,甚至可能劝阻她。
宫女……她们是御前派来的人,看似是最直接的通道。但她们训练有素,口风极严,且明显得了严令,除了伺候起居,不得多言多事。直接请求她们传话,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疑和防范。
思来想去,沐染决定采取一种更迂回,也更需要胆量的方式。
这一日,当负责她饮食的宫女将午膳的托盘端进来时,沐染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用餐,而是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
宫女见状,有些诧异,但并未出声,只是垂手侍立一旁。
沐染深吸一口气,稳住微颤的手腕,在素笺上端端正正地写下:
臣女沐染,诚惶诚恐,冒死叩请天恩。
染自染疫以来,蒙陛下隆恩,得太医署全力救治,赐以珍药,派以宫人,得以苟全性命于病榻,感激涕零,没齿难忘。
今病体渐愈,气血虽虚,然思家心切,日夜难安。父母年长,忧思成疾;兄长值守,挂念不已。臣女每思及此,心如油煎,愧怍无地。
太医署虽好,终非故园;宫人虽周,难慰亲心。臣女深知前次鲁莽,罪孽深重,陛下教诲,铭刻五内,断不敢再行逾矩之事。唯乞陛下垂怜,准臣女归家调养,承欢父母膝下,以全人伦孝道,亦安臣女惶惶之心。
若蒙陛下恩准,臣女必当谨遵医嘱,深居简出,静心将养,绝不敢再令陛下烦忧,更不敢有负天恩。
臣女沐染,泣血再拜,谨呈御览。
她没有写太多,言辞极尽恭谨卑微,将回家的理由归于“孝道”与“人伦”,并再次为之前的“鲁莽”请罪,表明绝不再犯的决心。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不容易触怒龙颜、也最符合常理人情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