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临门

三日后，沐府。

晨光初照，沐府门前的青石板路上还带着露水的湿痕。太医沐清源刚用过早饭，正要去太医院当值，却听见前院传来一阵骚动。

“老爷，老爷！宫里来人了！是传旨的仪仗！”管家匆匆跑来，声音因紧张而发颤。

沐清源心中一惊，与同样听到动静的妻子苏氏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不安。自女儿沐染被强召入宫，虽然后来有了“见习医官”的名头，但宫中传来的种种消息——太后不满、栖霞遇刺、食花散中毒——都让沐家二老提心吊胆。

“快，开中门，设香案。”沐清源虽心中忐忑，仍强作镇定吩咐道。

不多时，沐府中门大开，以沐清源为首，夫人苏氏、长子沐铮及府中上下皆跪伏于前院。只见一队宫中仪仗肃然而至，为首的内侍监刘公公手持明黄圣旨，神情肃穆。

“圣旨到——太医沐清源接旨——”

沐清源深吸一口气，叩首道：“臣沐清源，恭聆圣谕。”

刘公公展开圣旨，声音清亮而庄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乾坤定位，阴阳和合；内治攸关，坤仪是式。兹有太医沐清源之女沐氏染，淑慎性成，勤恪柔嘉。江南赈灾，仁心济世；紫宸侍药，忠谨可嘉。其医术精湛，德容兼备，实为闺阁之典范。

朕承天命，抚育万方，内宫虚位，久乏贤助。沐氏染温良敦厚，品性端方，堪为六宫之表。今特册封为正二品宸妃，赐居瑶华宫主殿，于本月廿八日吉时入宫。

沐清源教女有方，医道精湛，特擢升为太医院副院使，加授从三品奉直大夫衔。其子沐铮，才学优长，特授翰林院编修，即日赴任。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满院寂静。

沐清源跪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宸妃？正二品？他的染儿...要入宫为妃？

苏氏更是身形一晃，几乎要晕厥过去。她紧紧攥着衣袖，指甲掐入掌心，才勉强维持住仪态。

“沐大人，接旨吧。”刘公公的声音将众人拉回现实。

沐清源颤抖着手，高举过头：“臣...沐清源接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旨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

刘公公面色稍缓，示意随从将赏赐之物一一抬入——绫罗绸缎、金银器皿、珠宝首饰，琳琅满目堆满了前院。

“沐大人，恭喜了。”刘公公拱手道，“宸妃娘娘在宫中深得圣心，如今正式册封，将来必是前途无量。皇上特意嘱咐，让娘娘好生休养，廿八日自会有凤舆来接。”

沐清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命管家取来早已备好的红封：“有劳公公，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刘公公也不推辞，收了红封，又压低声音道：“沐大人，皇上对宸妃娘娘是真心实意。前些日子娘娘中毒，皇上可是...以命相救。这其中的分量，您应当明白。”

这话让沐清源心头一震。

刘公公继续道：“太后娘娘如今在颐宁宫静养，后宫之事，皇上自有安排。沐大人只需安心准备，莫要...多想。”

这话中的警告意味，沐清源岂能听不出？

送走传旨仪仗，沐府大门缓缓关闭。前院的赏赐之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无一人有心思去细看。

正厅内，沐清源颓然坐下，手中圣旨如同烫手山芋。

苏氏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老爷...染儿她才十六岁，她怎么能...怎么能入宫为妃？那后宫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啊！”

沐铮也是面色铁青：“父亲，皇上这是强取豪夺！妹妹明明不愿入宫，他这是...”

“住口！”沐清源厉声打断，“圣旨已下，此话若传出去，便是大逆不道！”

他疲惫地揉了揉额角：“皇上对染儿...确有不同。栖霞岭遇刺，是皇上亲自相救；食花散之毒，宫中传闻皇上不惜以自身为引，为染儿祛毒...如今又力排众议，直接册封为正二品宸妃，这...”

“可染儿愿意吗？”苏氏泣道，“她上次回家，还说想离开皇宫，想回沐府继续行医...老爷，我们就这一个女儿啊！”